一、老李头撞客
话说辽西黑山镇有个李德贵,四十出头的庄稼汉,种着十几亩薄田,为人老实巴交,从不与人结怨。家里供着一尊土地爷,泥胎彩绘,搁在堂屋正北的佛龛里,早晚一炷香,从没断过。
李德贵的老娘吴氏是远近闻名的,能给人看个虚病、收个魂儿什么的。方圆几十里的人有了事,都来找她。吴氏供的是胡家仙——狐仙一门,她十七岁那年得了仙家的指点,此后一辈子替人消灾解难,倒也积了不少阴德。不过吴氏从不收钱,说是仙家吩咐的,只收香火,因此虽说是香头,家里却一直不富裕。
光绪三十四年,李德贵四十三岁,身子骨一向硬朗。
八月十五那天,他一早起来,照例给土地爷上了三炷香。香雾袅袅上升,他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土地爷爷保佑,一家老小平安。
念叨完了,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正要开院门出去干活,忽然一阵阴风贴着地皮卷过来,院里的老槐树哗啦啦一阵响,随即两扇门一声自己朝里撞开了。
李德贵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两只冰凉的爪子搭上了他的肩膀,一股大力将他掀翻在地,脖子上一紧——一根麻绳套了上来。
他挣扎着回头一看,哪有什么人影,只看见两团黑黢黢的影子蹲在他身后,一个拉着绳头,一个按着他的背。那两团影子影影绰绰有个人形,却没有五官面目,就是两团黑雾似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子冷嗖嗖的阴气。
李德贵头皮一炸,知道这是碰上阴差了。
阴差拘魂这事儿他听老娘讲过。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体还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这才明白,自己的魂儿已经被拉出来了。
正要喊救命,忽然堂屋里那尊泥胎土地爷浑身一颤,竟化作一个矮矮胖胖的白胡子老头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佛龛上走了下来。
二、土地爷跟了上来
土地爷挡在两个阴差面前,拱手问道:二位差爷,这人犯了什么事?
阴差也不答话,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朝土地爷眼前一晃。
那令牌上写着三个字:李德贵。
土地爷眯着眼瞧了瞧,不再追问,只是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两个阴差也不理会,牵着李德贵就走。
走了大约一里多地,出了村口,路边有个废弃的茶棚。这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李德贵借着晨光仔细打量那两个阴差——说是人形,实际上只是一团黑雾包裹着个骨架子,看不清面目,只见两团幽幽的磷火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飘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泥土的腥味,脚下的路也变了模样,不再是黑山镇的黄土路,而是一条灰蒙蒙的土道,两边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见。
土地爷忽然开口道:二位差爷,走了这些路,口干舌燥的,不如歇歇?前头那茶棚,老朽请二位喝酒。
阴差对望一眼,便拽着李德贵进了茶棚。
茶棚里没有老板,桌凳却干干净净,像是专等着他们似的。土地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壶酒、几只碗,给阴差斟上。趁着阴差喝酒的工夫,他凑近李德贵耳边,压低声音说:德贵,这事儿不对。你是我的香客,我管了你家几十年,你阳寿还长着呢。你放心,一路上若遇到神佛经过,你就大声喊冤,我来替你分辩。
李德贵吓得三魂丢了两魂半,只晓得点头。
喝完了酒,一行人又继续上路。这一路走去,周围的景物越来越古怪——林木阴森倒也罢了,树影里的空气时不时像水波似的晃动,远处的山忽然变大忽然变小,路边偶尔闪过一两座倒着长的房子。李德贵回头看了几次,每次都看见不同的东西,有时是一堵断墙,有时是一口枯井,有时什么也没有。
走了大半天,忽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汪洋。
那水面波涛浩渺,看不到边际,水色银白,闪着幽光,不像是人间的水。
阴差说:这是银海,必须等到深夜才能渡过去。咱们暂且歇歇。
正说着,土地爷也拄着拐杖赶了上来。阴差喝道:你这老儿,跟了一路了,怎么还不回去?
土地爷笑着说:我与德贵相处几十年,情谊深厚,不能不送到头。到了前面,自然就分手了。
阴差也不再多说,几个人在岸边坐下歇息。
李德贵偷眼看那银海,只见水面上偶尔有什么东西探头——有时候是个脑袋,有时候是一条尾巴,偶尔有个人形的东西从水面滑过。水底隐隐约约有光亮闪烁,也不知是宝贝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天边变了。
三、狮子大王显圣
只见西方天际金光万道,彩云如莲花般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隐隐有庄严的鼓乐之声——不是人间的鼓乐,像是钟磬混合着某种低沉的嗡鸣,听着让人心头发紧,却又莫名地肃然起敬。云层间旌旗飘动,侍从簇拥,浩浩荡荡,朝这边来了。
那阵仗,绝非凡间帝王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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