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爷眯着眼一瞅,脸色大变,低声对李德贵说:这是去天庭朝拜玉帝的诸位神佛回来了。快!你看见最前面那尊神没有?到了跟前就喊冤!
李德贵壮着胆子抬头望去,只见那仪仗之中有一辆云车,车上坐着一尊大神,身形比常人高出一倍有余,相貌凶恶狰狞——紫膛脸色,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双颧凸出如刀削斧劈,一头蓬松的鬈发像是狮子的鬃毛,怒张开来。他穿了件五彩斑斓的锦袍,袍上绣着日月星辰,腰间系一条虎皮腰带,脚下踏着黑虎。
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那双眼睛,金黄色的瞳孔,射出两道精光,像是能把人的魂魄穿透似的。
那尊神往这边一瞥,李德贵只觉得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土地爷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快喊!
李德贵扑通跪倒,扯着嗓子大喊:冤枉!冤枉啊!
那尊神一抬手,整个仪仗都停了下来。他声音洪亮如钟,每一个字都震得空气嗡嗡响:何人在此喊冤?
两个阴差见状,吓得浑身发抖,拽着李德贵就想往暗处躲。土地爷却闪身上前,一把将李德贵推到前面。
那尊神打量着李德贵,问道:你有何冤?
李德贵颤声说道:小的李德贵,辽西黑山镇人氏,一辈子种地为生,没杀过人没放过火,不知为何被阴差拿住,要拘我的魂。小的冤枉啊!
那尊神问阴差:可有令牌?
阴差呈上令牌:
令牌上可是他的名字?
正是李德贵。
那尊神眉头一皱,厉声道:既有令牌,又有名字,那就是按规矩拘魂,有什么冤枉的?
李德贵被他这一喝,吓得魂飞天外,舌头打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当口,土地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他虽只是个小神,却丝毫不怵,朗声道:上神息怒,容小神分辨。
四、一桩顶替的勾当
那尊神看向土地爷,脸上的怒色稍缓了些——他在这小神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东西,这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神界同僚脸上见过了,叫做。
你有什么话说?
土地爷道:小神是黑山镇的土地,管那一方水土百姓。每个人出生之时,小神都会收到东岳大帝发下来的文书,上面写明了此人应当活到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共计多少年阳寿,分毫不曾出过差错。
他伸手一指李德贵,接着说:李德贵初生之时,东岳牒文上明明白白写着——李德贵,阳寿七十有二。如今他才四十三岁,还没到五十,又没有收到东岳折算阳寿的文书,怎么忽然就被人拘了魂来?小神觉得此事有疑,所以才让他路上遇到神佛就喊冤的。
那尊神听了,沉默良久。
海风吹动他的鬈发,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神色变化不定。
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仍然洪亮,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你不过是一方小土地,能替一个凡人的死活费这份心,倒是有几分恻隐之心。好,这事儿虽然不归我管,但人命关天,我不能不管。
他唤来一名随从文吏,口授文书:就写——凡间民魂李德贵被拘一事,有重大疑点,请东岳大帝派人来银海查办,不得迟延。速发!
那文吏取出黄纸,挥笔写就,加盖法印,交给一名金甲神将,那人接了文书,纵身化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那尊神又唤来银海之神——只见一个穿着绣袍的老者应声而出,跪倒领命。那尊神吩咐道:好生看守李德贵的魂魄,等候东岳来查,不得有误。
绣袍老者叩头领命。而那尊神早已倏忽之间,消失在彩云之中了。
李德贵瘫坐在柳树下,惊魂未定,问土地爷:爷爷,刚才那尊神,相貌那样凶恶的,究竟是什么来历?
土地爷低声说道:那是西天狮子大王。他本相是一头金毛狮子,法力无边,专门压服各路妖邪。你莫看他相貌凶恶,心里头最是公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今天你运气好啊,碰上他了。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狮子大王离去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他自己在黑山镇做土地,做了几百年,芝麻绿豆大点的小神,谁拿正眼瞧过他?可今天这位大佛,不但听了他的话,还夸了他一句。
五、老槐树下的破轿
狮子大王走后,银海之神对土地爷说:你带李德贵到暗处躲一躲,别让夜风吹着,我往前头去迎接天神,听到叫你们再出来。
土地爷便领着李德贵沿着银海岸边走去。岸上怪石嶙峋,时而闪烁磷火幽光,时而又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走了大约半里路,看见岸边歪着一顶破烂的轿子——不是木头的,倒像是藤条编的,上面糊着五颜六色的纸,轿窗里偶尔透出一点光来。
土地爷说:到那儿头躲躲。
两人钻了进去。李德贵蜷在轿子里头,大气也不敢出。只听得外头人喊马嘶,鼓乐喧天,一阵阵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络绎不绝,过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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