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店里唯一亮着的那盏灯突然闪了一下。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李也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幅字取了下来——“皮相之外”,他爷爷写的那四个字。
他把字框翻过来,背面居然有一个夹层,里面塞着一叠发黄的纸,有些已经脆得边角都碎了。
他把那些纸一张一张铺在纹身椅上,手指按在最上面那张上,推到我面前。
“我曾祖父,李溯意,民国二十三年开的这家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他不光是个刺青师傅,他还研究一种东西,叫‘魂纹’。”
“什么纹?”
“灵魂的魂,纹身的纹。”他抬起眼睛看我,“你有没有想过,纹身这个东西为什么几千年了,全世界每个文明都有?为什么人要把颜料刺进皮肤里,一辈子带着?这不仅仅是好看。我曾祖父认为,皮肤是灵魂和肉体的交界,在皮肤上刺入图案,就等于在灵魂上刻了一道印记。如果图案画对了,它能连通一些……别的东西。”
我想笑,觉得这太扯了,但后背上的纹身又开始发烫,我笑不出来。
“那本书,”李也指着桌上的牛皮本,“是我曾祖父从云南带回来的。他当年跟着一个马帮走到边境,在一个被泥石流埋了一半的村子里遇到了一个老祭司。那祭司快死了,把这本书给了他,说里面记录的是他们一族几千年传下来的‘魂纹’图谱,每一页都对应着一个不同的纹身。我曾祖父翻看了这本书之后,像着了魔一样,用了一辈子去研究它。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按照书里的方法,给自己纹了一个图案。”
李也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划过,停在其中一页上,那上面画着一个图案,和我后背上那个不一样,但线条的走向、那种诡异的流转感如出一辙。
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用钢笔写的,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身入此纹者,可窥生死之隙。”
“我曾祖父纹了这个图案之后,开始看到一些东西。”李也的声音更低了,“他看到了死人……那些刚刚死去的人,他们的……残影。他说那些残影会在尸体附近徘徊一段时间,然后慢慢消散。他一开始很害怕,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把这当成一种研究。但他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他的皮肤变得很薄,薄到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和骨头。纹身的那些线条开始往身体里长,往下扎,像树根一样。”
“他最后怎么样了?”我嘴唇发干。
李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店里最里面那面墙跟前,那面墙上挂着一块深红色的绒布,平时我从来没注意过,以为是装饰。
他握住绒布的一角用力一扯,绒布落下来,后面是一个嵌在墙里的玻璃柜。
玻璃柜里是一幅完整的纹身——确切地说是一整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撑平了裱在柜子里。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那个诡异的图案,但已经不是黑色的了,而是暗红色,像是血液氧化之后的颜色。
那些线条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一起,你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图案,哪些是血管。
“这是我曾祖父。”李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自己把这身皮剥了下来,临死前。他说如果不这样做,那些东西会顺着纹身进到肉里,骨头里,最后把整个人都拖到那边去。他剥了自己的皮,算是把那个通道封住了。然后他写下了那句话——‘别碰那本书’。”
我盯着那面玻璃柜,胃里翻江倒海。
那张人皮保存得很好,甚至能看到皮肤表面的毛孔和细密的纹路,而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灯光下竟然隐约泛着微光。
就在这时,我后背的纹身猛地一抽——那纹身所有的线条都活了,像无数条虫子同时蠕动了一下。
我尖叫出声,整个人跪倒在地,拼命伸手去够后背,手指触到肩胛骨中间的那块皮肤时,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片皮肤是凸起的,那些线条已经不再是在皮肤表面了,它们在往里面长。
“若梦!”李也冲过来扶住我,我把他的手再次推开。
“你别碰我!我被你们家的人害得还不够吗!”我哭喊着往后缩,后背贴到了冰冷的墙壁,那个纹身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又开始发烫,烫得我倒吸冷气,眼泪哗哗往下淌。
李也站在两步之外,他伸出手,掌心朝下,慢慢地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极力安抚着我:“你先别激动。情绪波动越厉害,它蔓延得越快。”
“你知道它还会蔓延?”
他点了点头,表情像是一个被揭穿了的骗子终于决定坦白。
他回到桌前从那堆旧纸里又翻出一张,上面写满了那种古文字,但底下多了一行勉强能辨认的小楷。
“我爷爷是第二个。他纹的不是我曾祖父那个图案,他选了另一个,书上说那个图案可以通灵。他一开始确实能跟死去的人对话,帮了很多人,也靠这个把我们家的名气做大了。但后来他发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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