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那些被他叫回来的‘魂’,走的时候会带走他身上的一部分。先是指甲不长了,然后头发,然后牙齿开始松动。他死的时候才五十三岁,看起来像八十岁。”
他的手指往下移,又翻出一张纸:“我爸是第三个。他选了一个据说能镇压一切邪祟的图案,纹在胸口上。”李也忽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那个巨大的纹身,“就是这个。他纹完之后觉得不对劲,又给我也纹了一部分——就是我胳膊上那条鱼。他说鱼不闭眼,能辟邪。他死之前,把这个图案的配方纹在了我胸口,说是最后一道防线。”
我看着他的胸口,那个庞大的纹身在灯光下显得无比狰狞,线条粗重得像铁链,一层一层地绕着他的躯干,仿佛在锁着什么东西。
我忽然明白了他之前为什么总穿长袖、为什么在店里总把灯光调得很暗,他不是在营造氛围,他是在藏。
“我爸死的时候,”李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青黑色,那些纹身的线条在皮下反复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出来。他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他说……‘别让任何人翻那本书’。”
我坐在地上,背后是冰凉的墙,面前是这个男人和他家四代人的噩梦。
我想起那天在阁楼上,那块白布干干净净,像是最近才被人动过;我想起李也那天问我“哪来的”时候的语气,不是惊讶,是恐惧;我想起他最后答应给我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情,你自己选的,真就没办法回头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我的声音嘶哑了,“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还要给我纹?”
李也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眶红了,这个一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裂痕。
“因为我自私了。”他的声音沙哑着,“那本书上每一页都只能纹一次,一个人纹了,别人就不能再纹了。我曾祖父、我爷爷、我爸,他们每个人纹了不同的图案,但没有人纹过这一页——就是你在阁楼上选的那一页。”
他指着牛皮本翻开的那一页,那个空洞眼睛般的图案:“这一页是整本书的核心,是所有‘魂纹’的起点。我曾祖父在笔记里写过,这个图案不能动,它是一切的开端,也是唯一的终结。如果这个图案被人纹了,它会把所有之前纹过的图案都连到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通路。”
“通路?通往哪里?”
“那边。”
“哪边?”
李也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给别人刺了无数纹身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我已经开始做梦了,”他忽然说,“这几天。梦里我能看到我曾祖父、我爷爷、我爸,他们站在一层雾的后面,冲我招手。雾的那边有很多人,很多人影,密密麻麻的,都是从这本书出去的纹身。每一代,每一个被纹过这本书图案的人,都在那边。若梦,那边有个东西……”
突然,灯灭了,整个溯意轩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我们两个同时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若……梦……”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有人把嘴唇贴在我后背上在喊我的名字,从那片纹身覆盖的皮肤下面。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肩胛骨中间裂开了,在比皮肤更深的地方,一种冰凉的、不属于我自己的意识从那个裂缝里渗进来,漫过我的脊椎,沿着神经往上爬。
我开始看到东西。
店里的黑暗中凭空出现了许多人影,半透明的,发着幽暗的冷光。
他们站在墙边、纹身椅旁、工具台前,甚至在那个封着他曾祖父人皮的玻璃柜前面。
他们都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纹身——不同位置、不同图案,但每一根线条都和我后背上那个出自同一本书。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不同程度的青黑色,有的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有的还局限在纹身周围,但无一例外,那些线条都在皮肤下面缓缓蠕动。
“你看到了。”李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的手终于握住了我的手,这次我没有推开他,“你真的看到了。”
“他们是什么?”
“被这本书拽住了的人。不只是我们一家,几百年来这本书辗转经过很多人的手。每个得到它的人都忍不住翻开,翻开的人都忍不住纹。我曾祖父把书从云南带回来之后,又传给了他收的徒弟,徒弟又传给了徒弟。不是每个人都会遭殃,纹得浅的也许只是做噩梦、身体差一点,但有些人——那些被图案选中的人——会被一点点拖进去。我曾祖父说,这本书不是给人纹身用的,这根本就是一个容器。”
“什么容器?”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在用力砸卷帘门,李也猛地站起来摸到墙边往窗外看了一眼,转身就把我往店铺后门的方向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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