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梁若梦,今年十七岁。
其实到底是不是十七岁我也说不准,在我妈走之前随口说过一句,说我出生那年她其实还没到预产期,大冬天跑到医院门口就生了,连个准日子都没记。
后来办户口的时候她胡乱填了一个日期,像给一件不值钱的旧货随手贴上标签,扔进柜台,就再也没管过。
没人管的我初二那年就辍学了,因为没人交学费,也没人觉得我应该继续读。
我妈跟一个开货车的男人跑了,跑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她走的那天早上甚至还给我煮了一碗面,放了两个鸡蛋。
我以为她终于心情好了,结果等我放学回来,衣柜空了,她的化妆品全没了,茶几上压着三百块钱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找你爸去”——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我就开始打工,在各种小店里混,端过盘子,发过传单,在夜市帮人串过烤面筋。
再大一点就开始卖酒,穿着不太合身的短裙站在酒吧卡座边上,对着一群喝红了脸的男人笑着说“哥,开一瓶呗”。
后来又在奶茶店打工,在后厨摇奶茶摇得手腕发酸,浑身上下都是甜腻腻的香精味,下班走在路上都能招来蜜蜂。
也就是在这几年里,我认识了很多人,三教九流的,什么样都有。
有在夜场认识的女孩子,比我大不了几岁,画着很浓的妆,她们对我还不错,偶尔会请我吃顿火锅,跟我说哪些男人不能招惹。
也有奶茶店隔壁开剧本杀的大哥,头顶秃了一片,每次看见我都喊“小梦来玩啊”,我一次也没去过。
后来,我在酒吧认识了李也。
那天晚上我被一个客人缠住了,那男的四十来岁,喝了酒手就不老实,我笑着躲了几次,他反而来劲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说“小妹妹别走啊,哥又不是不给钱”。
我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已经开始慌了,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男人的手腕捏住了。
“她说了不想喝。”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个客人瞪着眼想发作,抬头一看李也的身量,又看了看他那条从袖口隐约露出来的花臂,嘴里嘟囔了两句脏话,甩开手走了。
我这才来得及打量他,李也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露出两条被纹身覆盖的小臂。
他长得不算特别帅,但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五官硬朗,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目光很定,像是能把你看穿似的。
“谢了。”我说,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
“不客气。”他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可能是刚才那杯酒还没醒,追上去问了一句:“哥,你胳膊上那个纹的什么?”
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一条鱼。”
“为什么纹鱼?”
“我家开刺青店的,自己身上总得有点东西。”他说,“这条鱼是我爸给我纹的,他说鱼不闭眼,能辟邪。”
我就这么跟他聊上了,李也话不多,但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不会像酒吧里那些男人一样,一边听一边往胸口瞟。
他说话的时候会看着我的眼睛,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在这个嘈杂的、到处都是假笑和酒精的地方,他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在看。
我跟他说了我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可能是憋太久了。
我说自己像一块浮在河面上的垃圾,漂到哪算哪,他听完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以后来我店里玩吧,比酒吧安全。”
他把地址给了我。
李也的刺青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那条巷子窄得连电动车都得斜着过,两边的墙皮剥落得像牛皮癣,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
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的,大白天走进去都觉得光线暗了一截。
店铺的门脸很小,夹在一家废品回收站和一家挂了二十年招牌的理发店中间,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溯意轩”。
我当时问他这名字什么意思,他说是他爷爷取的,“溯”是逆流而上的意思,“意”是心意,合起来大概是说有些东西要往回找。
我没太听懂,但觉得挺厉害的。
店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狭长的一条,墙上挂满了纹身手稿,用木框裱着,有些已经泛黄发脆,有些是新画的,风格各不相同,有老传统的关公龙凤,也有新派的几何图案和水墨风。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纹身椅,黑色的皮面被磨得发亮,旁边的工具台上码着一排排色料瓶和纹身机,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熏香,闻久了有点晕。
李也跟我说这家店是他家祖传的,从他太爷爷那辈就开始做刺青了,传到他是第四代。
他爸前些年去世了,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改嫁走了,现在这栋老房子和这间铺子就剩他一个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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