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完全铺开,金辉洒在盔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风吹旌旗,猎猎作响。
“将士们!”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
“十年前,朕站在这里,看着你们中的许多人第一次拿起兵器。那时我们有什么?一个空虚的国库,一支腐败的军队,一片凋敝的江山。”
校场寂静无声。
“十年后的今天,朕又站在这里。”刘宏张开双臂,“看看你们身上的甲胄,看看你们手中的刀弩,看看身后那些粮车、那些器械——这都是我们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有人问,新政是什么?”
他提高了音量。
“新政就是,让农夫有田种,让工匠有活干,让商人有路走,让将士有粮吃、有甲穿、有胜仗打!新政就是,让这大汉天下,再不受胡骑践踏,再不遭内乱荼毒!”
“如今,北边的胡虏以为我们还在内乱,以为有机可乘。”
刘宏的声音陡然转厉。
“那就让他们看看——”
他拔剑,剑指北方。
“看看我新汉的刀锋,利不利!”
“吼——!!!”
八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西园,惊起飞鸟无数。
段颎拔剑出鞘,剑锋映日。
“北伐!”
“北伐!北伐!北伐!”
山呼海啸。
军议散后,刘宏没有回宫。
他屏退左右,独自登上西园最高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半个洛阳城——东南角的市坊已开,商贾云集;西北角的太学钟声悠扬,学子晨读;更远处,漕运码头船帆如云,货物装卸忙碌如蚁。
一派盛世气象。
可他知道,这盛世的基底下,暗流从未停歇。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宏没有回头:“文若,你看这洛阳,像什么?”
荀彧走到他身侧,沉默片刻:“像一盘棋。”
“棋?”
“陛下是执棋者,百姓是棋盘,文武百官、世家豪强、边军胡虏,都是棋子。”荀彧的声音很轻,“只是这棋局太大,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刘宏终于转头看他:“你觉得,朕今日这步棋,走得如何?”
“双线作战,自古兵家大忌。”荀彧直言不讳,“曹操平叛虽捷,但兖、豫根基未固。段颎北伐虽勇,然草原广袤,胜负难料。若两线有一线失利……”
“若两线皆胜呢?”
荀彧怔了怔。
“文若,你太谨慎了。”刘宏望向北方,目光仿佛已越过千山万水,“新政推行十年,我们改了田制、改了税制、改了军制、改了官制——改了一切能改的。但有一个东西,还没真正改过。”
“是什么?”
“人心。”刘宏缓缓道,“天下人,尤其是那些世家豪强,他们表面上服从了,心里却未必服气。他们看着度田令,看着均输平准,看着讲武堂寒门子弟当官,看着工匠封侯……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等朕犯错,等新政露出破绽,等他们可以说:看,折腾这么多年,不过如此。”
荀彧默然。
“所以这一次,朕不仅要打,还要同时打两场。”刘宏的声音冷硬起来,“让天下人看看,新政下的朝廷,既能迅速平定内乱,又能全力远征外敌。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心怀侥幸的,彻底绝了念想。”
“可是陛下,风险——”
“风险朕知道。”刘宏打断他,“但有些险,必须冒。文若,你记得光武皇帝度田吗?”
“记得。建武十五年,天下度田,郡国大姓拥兵反抗,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光武皇帝虽强力镇压,但终究……未能竟全功。”
“那是因为光武皇帝没有朕有的东西。”刘宏眼中闪过锐光,“他没有讲武堂培养的寒门将官去替换旧军官,没有陈墨的攻城器械去打破豪强坞堡,没有糜竺的常平仓体系保障军粮不断——更没有十年新政积蓄的国力底气。”
他转过身,直视荀彧。
“这一仗,是新政的总考。过了,天下才能真正归心;不过……”刘宏没有说下去。
但荀彧听懂了。
不过,就是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就是所有反对势力反扑,就是比黄巾之乱更可怕的天下大乱。
“臣明白了。”荀彧深深一躬,“臣会坐镇尚书台,协调两线粮草、兵员、情报。只要朝廷不乱,前线将士便无后顾之忧。”
“有你在,朕放心。”
刘宏拍拍他的肩,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南阳那边……”
荀彧神色一肃:“袁术私运粮草资助叛军,证据确凿。陛下为何不下旨拿办?”
“还不是时候。”刘宏摇摇头,“袁术此人,志大才疏,色厉内荏。他敢偷偷资助,却绝不敢公开造反。如今两线作战,朕不想在南阳再开一线。”
“可留着他,终是祸患。”
“所以朕只下诏申饬,罚他三年俸禄,削其部曲三千。”刘宏冷笑,“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若聪明,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南阳。若还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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