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西园,旌旗蔽日。
这片皇家园林此刻已不见丝毫闲适,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之气。校场上,北军五校的士卒正在演练阵型,脚步声如闷雷滚过地面。远处工坊区传来叮当锤击声——那是陈墨的工匠营在连夜赶制器械。
点将台上,刘宏负手而立。
台下诸将分列。
左首第一人是段颎。老将军今日披上了那身先帝赐的明光铠,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须发已白了大半,但腰背挺直如松,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
右首是曹操。他刚从兖州星夜赶回,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沾着未洗净的血迹。但神情却异常振奋——兖州平叛的胜利,让他终于跻身帝国核心将领之列。
两人身后,糜竺着深绯官服,手中捧着厚厚的账册。陈墨则是一身粗布匠服,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被炉火灼出的旧疤。
“都到了。”
刘宏的声音不大,却让校场上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北疆军情,诸位都已知晓。”他目光扫过台下,“和连率十万骑南下,破我三座障城。云中太守战死,军民伤亡逾千。”
段颎猛地抱拳:“臣请战!”
“朕准了。”刘宏抬手虚按,“但这一次,不是击退,不是驱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要的,是彻底打垮鲜卑,收复河套、辽东故土,让北疆三十年不敢南顾。”
台下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曹操眼中精光暴射。
“段老将军。”刘宏看向段颎。
“臣在!”
“朕拜你为征北大将军,总领北伐军事。北军五校、羽林左右监、三河骑士,并幽并凉三州边军,凡八万精锐,尽归你节制。”刘宏从侍从手中接过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隐隐有暗纹流动,“此剑名‘天灭’,乃陨铁所铸。今日赐你,许你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段颎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长剑。
剑出鞘三寸,寒光刺目。
“臣,必不辱命!”
刘宏点头,又看向曹操:“孟德。”
“臣在!”
“兖、豫、徐三州新定,郡兵改制未完。朕本不该此时调你——”刘宏话锋一转,“但段老年事已高,需要一副锐气十足的臂膀。朕命你为北伐副帅,兼领前锋。”
曹操重重叩首:“谢陛下信任!”
“你先别急着谢。”刘宏走下点将台,来到曹操面前,“此次北伐,朕要看到你真正的本事。不是剿匪,不是平叛,是在草原上与胡骑正面决战。你从讲武堂学的新战法,你在兖州试的新编组,都要拿出来。”
“臣明白!”
刘宏这才转身,看向糜竺和陈墨。
“子仲。”
糜竺躬身:“臣在。”
“八万大军出塞,粮草转运是命脉。”刘宏指着校场后方——那里停着数百辆新式四轮车,车身比传统马车大了整整一圈,“你改良的这四轮车,载重多少?”
“回陛下,空车自重八百斤,满载可运粮三十斛。且曲辕转向,在山地崎岖处比旧式灵活三成。”糜竺翻动账册,“并州常平仓现有存粮三百二十万斛,足够八万大军半年之用。臣已调集民夫五万,车辆三千,十日内首批粮草可抵云中。”
“好。”刘宏点头,又问,“若战事延长呢?”
“幽州、冀州仓廪皆满,漕运畅通。且臣已与西域商队议定,可从河西购马匹、肉干补充。”
刘宏这才看向陈墨。
这个沉默的工匠,此刻手心全是汗。
“陈墨。”
“草民在。”陈墨跪倒——他至今不习惯称臣。
“起来说话。”刘宏亲手扶起他,“你随军,朕给你三个任务。”
“陛下请讲。”
“第一,攻城器械。鲜卑虽无坚城,却有山隘、营垒。你改良的配重炮、楼车、冲车,都要带上。尤其是那种可拆卸组装的——”刘宏比划了一下,“叫什么来着?”
“回陛下,模块化攻城组。”陈墨连忙道,“已造出二十套,一套可拆为三十箱,骡马驮运,三日可组装成楼车或发石机。”
“带十五套。”
“是。”
“第二,野战工事。草原无险可守,大军扎营需速筑壁垒。你去年试的那种……预制土坯?”
“预制夯土板。”陈墨解释,“以模具预先夯制土板,晾干后坚硬如石。行军时车载,扎营时拼合,半日可筑三尺高墙。已备五千块。”
“全带上。”
“是。”
“第三。”刘宏盯着陈墨的眼睛,“你是工匠,也是朕的眼睛。此次北伐,所有器械在实战中表现如何,哪里要改进,哪里可推广——你要给朕记清楚了。战后,工部要据此修订《军器制式》。”
陈墨浑身一震。
修订《军器制式》——这意味着,他这些年的所有钻研,将成为未来数十年的国家标准。
“草民……必竭尽所能!”
一切安排妥当。
刘宏重新走上点将台,望着台下黑压压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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