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但荀彧看到,陛下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机。
午时的钟声从宫中传来。
“该用膳了。”刘宏走下观景台,“走吧,陪朕喝两杯——接下来几个月,怕是没这般清闲了。”
两人走下高台时,远处校场上,北伐大军已开始拔营。
尘烟滚滚,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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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诏与密匣
是夜,南宫温室殿。
刘宏没有召任何妃嫔,只让宦官在殿中多点了两盏灯。他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幅手绘的北疆地图——那是陈墨根据历年斥候情报,用最新测绘法制作的。
河流、山脉、草场、部落聚居点,标注得纤毫毕现。
地图旁放着一只紫檀木匣。
刘宏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终于伸手打开木匣。匣中无他物,只有一卷用火漆封存的密诏,以及一枚青铜虎符。
他拿起虎符,入手冰凉沉重。
这是调兵的信物,更是权力的象征。十年了,他从未将这枚虎符完全交给任何人——即便是段颎,今日得到的也只是“天灭剑”和临时节制权。
但有些准备,必须提前做。
“来人。”
值守的宦官应声而入。
“传贾诩。”
“是。”
半刻钟后,一个身着深蓝常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悄无声息地走进殿中。他是贾诩,现任侍中,名义上只是顾问之职,实则掌管着一支不隶属于御史暗行的秘密情报网。
“陛下。”贾诩躬身,声音平淡无波。
“文和,坐。”
贾诩谢座,目光扫过案上的地图和虎符,却什么也没问。
刘宏也不绕弯子:“北伐大军三日后出发,朕有两件事交给你。”
“请陛下明示。”
“第一,盯着袁术。”刘宏手指在地图上南阳的位置点了点,“朕今日申饬了他,他必心怀怨怼。朕不担心他公然造反,但担心他暗中使绊——比如,断北伐大军的粮道,或者勾结荆州士族制造骚乱。”
贾诩点头:“臣已安排人手。南阳郡府、袁术军中、乃至其家奴内部,皆有耳目。”
“很好。”刘宏继续道,“第二,北方。”
他的手指沿地图上的长城线移动:“段颎老成持重,曹操锐意进取,两人配合,正面战事朕不担心。但草原广袤,鲜卑诸部分散,和连若战败,可能化整为零,四处流窜袭扰。又或者……”
手指停在辽东。
“高句丽、扶余、三韩这些东夷小国,历来首鼠两端。若见汉军与鲜卑大战,难保不会趁火打劫。”
贾诩终于露出思索之色:“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你在北疆织一张网。”刘宏从匣中取出那卷密诏,推到贾诩面前,“这是朕给你的密旨,许你调动边郡所有暗探,并黄金五千斤。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确保段颎大军后方无忧——哪个部落有异动,哪条粮道有风险,哪些小国在观望,朕要第一时间知道。”
贾诩接过密诏,入手沉重。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陛下,如此重任,为何不交给御史暗行?他们的网络更完善。”
“因为御史暗行是明牌。”刘宏直视他,“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朕的耳目,自然会防备。而你,文和,你藏在暗处,连朝中许多重臣都不知道你真正在做什么。”
贾诩懂了。
他是影子中的影子。
“臣,领命。”他收起密诏,顿了顿,“只是五千斤黄金……”
“不够?”刘宏挑眉。
“不是不够,是太多了。”贾诩难得露出一丝苦笑,“收买几个小部落首领,打探些消息,用不了这许多。”
“剩下的,算朕预付的酬劳。”刘宏靠回椅背,语气有些疲惫,“文和,你跟了朕八年,从未开口要过什么。但朕知道,你老家陇西的那些族人,至今还在当地豪强手下讨生活。这笔钱,一半用于北疆,一半你自行处置——算是朕一点心意。”
贾诩浑身一震。
他抬头看向刘宏,这位年轻的帝王眼中没有施舍的傲慢,只有平静的坦诚。
八年了。
他从一个董卓乱政时苟全性命的谋士,到如今执掌机密、直达天听的心腹。陛下从未问过他为何效忠,他也从未表露过感激。
有些事,心照不宣。
“谢陛下。”贾诩深深一拜,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去吧。”刘宏摆摆手,“记住,你的任何消息,直接呈报朕,不必经任何衙门。”
“臣明白。”
贾诩退下后,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刘宏独自坐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一根,宦官要进来续烛时,他才忽然开口:
“传太医令,取安神汤来。”
“陛下龙体不适?”
“不是。”刘宏揉着太阳穴,“只是今夜,怕是要失眠了。”
他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北方,此刻应该也在点兵吧。
段颎是不是在擦拭那柄“天灭剑”?曹操是不是在对着地图推演战术?陈墨是不是在最后检查那些攻城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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