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四对旁边几个人说：“说话的人就是刚那个劝的人。”
听起来果然是个讲道理的。
林辞云笑道：“那得请老人家多吃一个。”
“倒也不用。”颜四笑道，“他不肯多要的，他先前每天躲过巡逻的人去收容所也只拿一个，多给不肯要。”
竟然还是很有原则的人。
林辞云就不再多说什么，对司乡讲，“你既然做到这个程度了，那我也不管你是为什么找我了，我只看你做出的实事。”
“那多谢林先生。”司乡松了口气，虽然她不怕被骂，但是能少挨两句骂也是好事。
林辞云看了眼半新旧的手表，时间不早了，把手里的大铁勺还给妙华的工人，自己冲科斯佳讲：“我先走一步，我还要回报馆去整理明天见报的文章。”
司乡忙道：“那就一起走吧，我很该请你们吃个饭。”
“不用麻烦。”科斯佳退到一旁去擦汗，“你也不用谢我，过后有事直接去陆地报找我就行。”
他冲着司乡眨眨眼：“你放心，我要么不写，但如果我写你的事，我不会骂你的。”
又是一个好人呐。
司乡看着两个人走出去，同颜四讲：“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那是，你也是好人里的一个。”颜四帮着给领饭的人发竹筒，“你们吃完记得把竹筒还到那边大桶里，会有人洗的。小司，那个就是只领一个窝头的大爷。”
司乡帮着一起发，冷不丁的撞上一双苍老的眼睛。
嗯？这个怎么有些眼熟？
再仔细看过去，越看越眼熟。
“死老头儿，你看你脏的，肯定是人家姑娘嫌弃你脏了。”后头有人打趣，“你今天吃不着了。”
老头儿一张脸挺脏的，笑出来一口牙还挺白：“妙华的东家是好人。”
“咦，你个死老头儿。”
“前面的你不要一口一个死老头儿。”
“什么死老头儿，他说他姓司，我叫的是司老头儿。”
颜四一边发东西一边说：“那倒是跟我们东家一个姓的，老大哥叫司什么？”
“你就不要管了。”老头儿一双手伸出来果然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叫我死老头儿就行，我不介意。”
后头有知情的嚷嚷：“他说他孙子姓司，他跟他孙子姓，你说这不是扯淡吗。”
向来只有孙子跟爷爷姓的，哪儿有爷爷跟孙子姓的。
那些‘孙子’‘爷爷’的字眼传进司乡耳朵里，叫她浑身一震，一下子想起来为什么眼熟。
“你们快拦住他，不要叫他走了。”司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领了窝头在往远处走了，“快快快，拦住他，不许伤他，我给你们一人一块。”
可怜老头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住了。
司乡冲过去，也不管脏不脏，拿起帕子扔过去，“快，给他弄干净。”
颜四被弄得懵了，几下赶过去把她拉住，“你什么情况？难道是逃犯不成？”
“不是。”司乡看着老头儿四下躲闪不肯叫人碰脸，大声叫道，“把他脸洗干净，一人再加一块。”
两个工人一听，嗷的一嗓子就把人摁得死死的叫他再也挣扎不得，三两天把一张老脸擦干净了。
老头儿平白叫人把脸洗干净了，破口大骂：“不群龟孙，不就吃你们几个窝头吗，至于这么难为人。”
司乡被骂了也不生气，还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把围观的看得莫名其妙的，只想这人难道疯了不成。
“你个小姑娘快叫他们放开我。”老头儿气得不轻，“欺负我老头子，小心折寿。”
司乡上前一步，笑了：“放开你可以，但是你不能跑，你要是跑了，我就打烂司恒的屁股。”
“你……”老头儿一下愣了，盯着她上下打量了许久，不敢置信，“你是……”
司乡再往前一步，“你说我是谁，你吃了我那么多的窝头，还不知道妙华是我开的吗。”
她心情极好，对里面出来帮忙的易兰琴讲：“你把这里的事交给颜四哥，你只负责一件事，带两个人把我爷爷送回厂里去交给阿恒，记住了，不要叫他跑了，他跑了我解雇你。”
易兰琴又惊又诧：“这是你和阿恒的爷爷？”
“对。”司乡含笑点头，“我们当初在衡阳城外失散，久寻无果，现在阿恒还每年回去找呢。”
易兰琴自然知道阿恒每年要回衡阳，不再多问，上前一把将老头儿扶住：“司老爷子，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你孙子。”
老木头，现在改称司老头儿了，他愣了一下，挣扎起来：“你们认错了，什么阿恒孙子的，我不认识，你们认错人了，快放开我。”
司乡哪里舍得把人放跑，叫起来：“千万拦住他。”
易兰琴哪里敢把人放跑，也不顾脏不脏，把人抱住，嘴里也叫起来：“老人家你要是跑了我饭碗就砸了。”
“我老头子管你砸不砸的。”老头儿要急哭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只是易兰琴年轻力壮，老头儿挣扎不开，被易兰琴死死锁在怀里。
就在一团乱的时候，人群外有人叫了一声。
“爷爷。”
众人一愣，一个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对着易兰琴抱着的老头儿叫了一声，“爷爷。”
老头儿浑身僵住，不敢置信的看过去，在看到人后又一下子避开，眼神躲闪。
青年自然是小阿恒。
此时，小阿恒眼泪大颗颗的掉了下去，声音哽噎着，又叫了一声：“爷爷。”
他站在那里哭着问：“爷爷你不要我了。”
一个可怜巴巴的青年对着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儿哭得像个孩子，他对着老头儿伸出手，说：“爷爷抱抱。”
老头儿终于不再挣扎了，老脸上也是泪流满面，他讲：“你这孩子，你现在生活这样好，你认得我做什么，你叫人知道你有个要饭的爷爷有什么好。”
阿恒哭唧唧的喊：“姐姐，爷爷不认我，我去继续要饭吧，厂都归你。”
一听这话，老头儿急忙冲上去捂住他嘴，骂骂咧咧的，“你个蠢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扑上去，正合了阿恒的心意，当即抱住他大哭起来。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恭喜东家爷孙团聚。”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喊起来，“恭喜东家爷孙团聚。”
阿恒抹了眼泪，又笑出来，对着排队的难民喊：“明天发肉包子，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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