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恒一向节省，今天高兴之下放了这几年第一句豪言壮语。
肉包子消息叫大家欢呼起来。
司乡也有些眼红，不是为包子，是为阿恒和爷爷团圆高兴，她上前一步：“爷爷不认我好歹也得认孙子，你说你再走了，你叫他晚上怎么睡得着？他要真睡得着，不就证明你养了个白眼狼吗？”
老头儿不讲话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能因为他认了我就不认他了吧？”
“不至于。”司乡收了笑意认真的说，“不过如果他不认你，那我就真不认他了，我不爱养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一个人如果连从小养大自己的人都可以不认，那就是真的狼心狗肺了。
司乡当着众多人的面说：“你跟他回去吧，放心，他现在一身的本事，就算我不认他，他也能把自己养得很好的。”
好说歹说，总算是叫他跟着阿恒走了。
司乡有心留下空间叫他们爷孙叙旧，便叫了颜四和易兰琴：“我们一起走吧，我去一趟盛荣百货，你们去忙你们的。”
“行。”易兰琴跟上去，“有件事我得和你说。”
司乡只以为他要问阿恒和老木头的事，便讲：“那个确实是我们家爷爷，之前我们从衡阳来上海的时候，他怕拖累我们就藏起来了。”
“我不问这个。”易兰琴却不是要谈这个，只讲：“前几日有人在厂外面徘徊，管原料的林老伯认出来，说那是刚开厂时就过来做事的欧经理。”
司乡：“欧念中吗？”
“对。”易兰琴点头，“他在厂外面徘徊了几次，跟工人打听薪水和如今的东家。”
一个几年前做经理因为勾连其他人家被赶出去的，现在回来是想做什么？
司乡一时没有主意，只是交代道：“留意一下，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君家提醒一下君老，免得万一有幺蛾子叫君家措手不及。”
“好。”
三人一道回了城里，进城后分开，司乡往盛荣百货去，颜四说是有事要去柳二爷家一趟，易兰琴正好走一趟君家。
司乡一到盛荣百货，正赶上谈夜霖不在公司，便又往谈家去。
到了谈家，谈夜霖果然在家，正同他太太和婶母一起吃晚饭，吃了她去，也不见外，添了碗筷加了椅子叫她一同吃。
饭毕，几人相对而坐，谈夜霖问：“如何？难民的量够吧？”
“够，太够了。”司乡是专程过来道谢的，“多亏了你们让人去引导周边的难民过来，如今我却是不怕查了。”
谈夜霖见她满意，便讲：“也是消息迟了些，不然还能更多一点，只是这样一来开销就不是个小数目了。你经济上要是不宽裕一定和我们说。”
“目前还有。”司乡忙道，“你们已经帮我许多了。”
谈夜霖笑道：“都是自己人么。”
不过是些钱财，他们家也不是没有，对看得上的人自然是不会小气的。
谈太太开口说：“小司你眼光好，南京果然大乱，我们铺子早得了消息撤走了许多东西，这才免于遭难。”
“只是猜测，也是您家肯信我。”司乡不愿居功，想起南京有感而发，“南京城是好地方，却也实在多灾多难。”
谈太太：“何出此言？”
司乡险些说错了话，找补道：“从《南京条约》到长毛军定都南京，再到金陵机器制造局建在那里，还有民国政府也差点定都那里。”
“这倒是。”谈太太说，“你一向眼光好，你觉得接下来局势会如何？”
司乡：“天下已定，北洋势大，这是定局了。”
“只是三民党中的首脑尽逃海外，重整旗鼓再打回来也需要时间，只怕少也要两三年。”
司乡斟酌着透点真消息出去：“如今的上头那位临时大总统是枭雄，必然是奔着称帝去的，听闻他身体算不得太好，想必要趁着身体还好时登临帝位。”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谈太太笑起来，“可不能往外说，传出去要生是非。”
司乡点头：“您放心，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讲过这个。”
她不是鲁莽的人，不至于做这样虎的事。
聊了一阵，讲了阿恒遇到他爷爷的事情，又讲了有日本人浅井松在难民集中处，最后讲到欧念中在妙华外面打探，还有费秘书家里多进的人口小庄。
将近日之事尽数说清，她才起身告辞。
谈夜霖起身去送，避开来往的佣人，同她讲：“你如今名声越来越大，只怕惦记你的人只会多不会少，眼下虽然躲过去了，可这代价实在是有些大。”
司乡深有感触：“代价大些倒是不怕，好在是有惊无险。也多亏你们了。”
“我们两家不说那些。”谈夜霖笑道，“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有事尽可和我们说。”
过路的佣人站定，等二人走了才敢继续走。
谈夜霖走出一段，又讲：“只是你若是当真去了国外，我们就鞭长莫及了。”
“还是要去才行。”司乡听他话里是要劝，“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啊，你也知道的，我那诊所在国内是没办法开的，我这花钱的速度也是没有办法在国内慢下来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确实是花钱如流水的。
谈夜霖笑道：“钱的事不要担心，你花多少都不成问题。”又怕她不自在，讲，“小周那边留了妙华的股份，你自己也有一份，只是怕你压力大，并不曾告诉你。”
司乡有点意外，却也没有太意外，谈家不缺钱，对于谈夜声落难之时照应他的周孤琴留一份经济上的保障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至于她自己么，往年恩惠不够实在的时候谈家就对她不薄了，如今她为小谈做了许多极冒险的事，他们家自然也不会在钱上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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