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收容所，趁着两个记者出去询问收容所里的孩子，司乡寻着空问颜四：“城外的难民有多少？我们备下的五千多个菜窝头全发出去了吗？”
颜四往门口看看无人关注，这才讲：“不够。”
“甚好。”司乡点头，“我只怕过后有人查探，能做得像就好了。”
颜四没有去打听‘查探’是什么意思，只是正色说道：“是真不够，本来难民的数量不少，但是也算稳定，从昨天晚上开始到今天早上，陆陆续续的又来了许多人。”
所以他们不是装成人多，是真的突然多了许多人。
司乡：“那还可控吗？”
“目前可以。”颜四推了推眼镜，“本来是可以，不过眼下南京破了，只怕过来的人多。”
他对于收容所这个行当已经十分清楚了，“有你的命令，李大哥昨天已经开始四处买粮了，想必是可以应对一下，只是其他人未必有准备。”
“到时候只怕会往我们这边倾斜。”
“知道了，尽量安置。”司乡吸了口气，“要是钱不够，我还能再往上加两千，只是过后收容所的所有开支，要由你自行解决了。”
司乡觉得应该给他打个预防针：“妙华那边阿恒会安排给一些，但是给多少到时候由阿恒和易经理共同商议。”
“好。”颜四没有任何意见，“小庄的事？”
司乡摆摆手：“你不要管，谁来问都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收容所要人，自己过来的，你瞧着她人还机灵，加上有扩大一些的打算，就留下了。”
“好。”颜四不再多问，“那她是回家了吗？”
司乡摇头：“如今人在费秘书家里，至于为什么，你就不要问了，总之是她自己求仁得仁。”
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
颜四也不再多说什么，问她：“要不要去城外的收容点看一看？”
“走吧。”司乡确实也要去看看，那边难民的情况总要她自己看过才能放心。
于是二人叫了黄包车直奔而去，到了那里，林辞云和洋人记者正撸起袖子在发粥和菜窝头。
颜四远远的陪着司乡看着，低声讲：“我也不知你到底是有什么事，只是这样一弄，你过后再想收缩就不容易了。
他们一人分一个菜窝头和一勺热汤水看起来不多，可是嘴巴太多加起来不是小数。
若是实在不行，把责任往我身上一推，只说是我擅自决定就行。”
这话说的，小司同志是这么不讲究的人吗。
只是司乡还是感谢他的，对他轻声说：“你不要问好些，左右事情已经解决了。也不用你来背这个锅，这锅你也背不了，毕竟那扩大的批文是我拿下来的。”
意思他想替也替不了。
司乡说着说着望到一人，咦了一声。
“怎么了？”颜四顺着她目光看去，是个穿着西装的青年人，只是看那气质不太像是国人，“你认识？”
司乡嗯了一声：“浅井松，东瀛人，未婚妻叫山本秀子，在乍浦街上开了一间茶屋，听说他本人在日本的大使馆里做事。”
“你朋友？”
司乡不满的看过去：“你不要侮辱我的交友原则。”
颜四随口一问挨了一顿怼，也不生气，只是一笑而过。
浅井松没有注意到这边，站在那里看了一阵，转身走了。
直至他背影不见，司乡带着颜四往林辞云那里走去，站在旁边帮忙。
“不要抢，让妇孺先来。”林辞云干得有模有样的，“没有竹筒的领不了汤水。”
司乡帮着发东西，一边抽空和他们讲话：“林先生还在这里，我以为你们看过就回去了。”
“科斯佳都在做，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林辞云一边做一边回话，“科斯佳，给他多一个窝头，她是孕妇。”
他本是怜悯孕妇，不想后面有人不满闹了起来。
“你凭什么给她多一个。”后头有人叫起来，“是你家女人还是怎么的。”
有人带头，另外就有其他人跟着不服。
有人不服，自然也就有人怕惹恼了吃不上的，一时闹的劝的乱成一团。
颜四见状拿起案板上的铜锣重重一敲，等众人被锣声镇住，喝道：“不吃就走，不要在这里吵闹，你娘怀你的时间不用多吃两口吗？”
这话说得粗糙，也说得在理。
主家发火了，一些胆子不够壮的就熄了火，乖乖的继续排着。
“那位老人家先上前来吧。”颜四对着刚刚劝阻的老者讲，“先给你发。”
那老头儿甩甩脏乱的头发：“不用不用，我老头儿还没有到站不住的程度，排上去吧。”
颜四就笑：“老大哥不用这么客气，我知道你每天都去我们收容所里领菜窝头吃的，我们东家有钱不怕吃，但是最恨没有同情心的人。”
那老头儿一脸脏兮兮的，还是不肯前面去，仍旧站着。
司乡目睹全程，想往那边看一看，被人挡着看不见，就问颜四：“你认识？”
“常去收容所那边领菜窝头吃的。”颜四解释起来，“老人家虽然脸上脏，手却洗得干干净净。”
司乡哦了一声，不再多问，仍旧帮着发东西。
排队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过去，孕妇和没人管的小孩被妙华来的工人看着必须在旁边吃完了才让走，是为了怕有人抢劫食物导致被人欺负了。
司乡挺满意的，颜四做得周全。
人群里有人问：“好心人，问一下，咱们这里是哪位老爷发的善心，明天还能来吗？”
“可以。”林辞云一边干活一边回他，“是妙华食品出的钱，大东家姓司，另外一个东家姓司君。”
“真是少见的姓。”排队的有人在议论。
颜四扬声解释：“司是律师司乡，那可是我们国内头一号女律师，君是双君贸易的君无忧，虽然生病去了国外，但是君老板家里也一向是最乐善好施的。”
“律师是个什么官哦。”人群里当然有人不懂的，“是几品？”
其他懂的人有热心的告诉他：“律师是打官司的，就是讼师，帮你写诉状的，能上法庭去帮你讲道理。”
“还能这样？”
“当然，那可是留学回来的。”解释的声音听起来年纪挺大的，“是能上报纸的人物。”
这人倒挺耐心的，怕他不懂解释得细细的：“可不要瞧不起人家是个女郎，能在一群男人里杀出来，那可是顶顶厉害的女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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