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终于触到那枚紫戒。
指尖刚碰上戒面,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血脉蔓延而上,仿佛有根冰针扎进了骨缝。他没有缩手,反而将整只手掌用力按了下去。左手五戒同时震颤,金光轰然炸裂,与紫戒的幽光猛烈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如同两块铁板在黑夜中狠狠撞击。
凌虚子残魂立于原地,枯瘦的身体微微晃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陈默,嘴唇轻启,三个字清晰吐出:“集六戒,唤我魂,铸斩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前扑去——并非冲向陈默,也非奔向石台,而是直直没入那枚紫戒之中。光影一闪,残魂消散无踪,紫戒却骤然亮起,一道粗壮的光柱自戒心射出,直贯石台中央。地面沉寂已久的古纹逐一亮起,裂缝中涌出灰白雾气,一柄骨白色的剑胚缓缓升起,通体无锋,剑脊上浮现出细密金纹,如活物般微微跳动。
阿渔的龙尾仍缠在陈默腰间,但她已濒临极限。鳞片大片剥落,鲜血顺着脊背流淌,在石台上积成一小滩。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泛着银光的血沫。可她仍强撑起身,龙首前倾,喷出一口龙息落在剑胚底部。
银白火焰沿着剑身盘旋而上,稳住了那摇晃不休的剑形。她的双翼仅剩骨架连着皮肉,风一吹便簌簌抖动,可她始终未闭眼,死死盯着那柄未成之剑。
苏弦趴在地上,残琴压在胸口,半边身子陷进碎石之中。他听到了凌虚子的话,也听见了剑胚升腾时地脉的嗡鸣。他没有动,只是用尚能活动的两根手指,缓缓摸向琴弦断裂处。那里卡着一块调音玉——是他最后可用之物。
他将玉嵌入断弦,另一只手撑地,一点一点坐了起来。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但他咬牙挺住。双手覆上琴面,指尖刚触琴弦,鲜血便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琴身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琴音响起。
不高亢,也不急促,是一段极为古老的曲调,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第一个音落下时,远处虚空裂痕中翻滚的黑雾猛然一滞;第二个音传出,九溟各处沉寂的灵脉开始轻微震颤;第三个音拨出,天地间忽卷起一阵风,夹杂着沙砾与焦土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灌入那柄骨剑之中。
剑身逐渐发烫,金纹由暗转明,一层玉质般的光泽覆盖其上,剑尖凝聚出一点寒芒。整把剑悬于空中,不再颤抖,反而微微震颤,宛如有了呼吸。
就在此刻,深渊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黑雾炸裂,一团不断崩解又重组的星云猛然扑出,遮天蔽日。邪尊本体降临,双眼是吞噬光线的漩涡,身后无数触须狂舞,每一条都蕴含撕裂空间之力。他死死盯住那柄剑,声音如刮铁般刺耳:“你们以为赢了?”
陈默站起来了。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几乎无法抬起,口中满是血腥味。但他站起来了,一步踏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斩虚剑应手而出,毫无阻滞,毫无排斥,仿佛它一直在等待这个人。
剑光冲天而起。
百丈光柱直劈邪尊眉心。星云剧烈扭曲,发出尖锐嘶鸣,大片黑雾当场蒸发。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逼退,一路撞碎数道虚空裂痕,最终消失在万里之外的黑暗深处。
风停了。
石台边缘,陈默握剑而立,身形未动。剑尖垂地,金纹流转,映得他脸上的伤痕熠熠生辉。他嘴角微动,低声说道:“这才刚开始。”
阿渔变回人形,踉跄几步走到他身边。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紧贴身上,冷得僵硬。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头轻轻抵着他脖颈,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陪你,再战。”她说。
苏弦坐在剑身中部,抱着残琴,盲眼望着前方。琴音未断,那段古老旋律仍在延续。忽然间,音节之间多了一声笑。很轻,似从极远之处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再一声,数道模糊笑声相继响起,仿佛穿越了万年时光,落在琴音缝隙里。
“尊上,我们等你。”笑声说。
他没有回应,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让那声音悄然融入余韵。
陈默抬起斩虚剑,剑尖划过虚空。
一道银线般的裂痕浮现,笔直延伸出去,通往无尽黑暗。剑身轻轻震动,似有所感应,缓缓腾空,悬于三人脚下。
他们踏上剑身。
陈默立于剑首,阿渔倚在他侧后,苏弦静坐中段,残琴横膝。斩虚剑破空而行,划开层层黑雾,朝着那道银线尽头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焦土与骨灰的气息。远处仍有裂痕在蔓延,但已不再令人畏惧。剑光所至,一切退散。
石台渐渐远去,沉入黑暗。唯有那座孤零零的祭坛,还在微光中静静燃烧着古老的符文,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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