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越收越紧,陈默的骨头仿佛被铁钳一寸寸碾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在气流中拉成细丝。左手仍死死攥着那枚刚夺来的骨戒,掌心滚烫,如同握着一块从烈火中取出的烙铁。
阿渔的龙尾死死缠住一条主须,鳞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渗血的肌肉。她没有松口,龙目赤红如燃,耳后透明的鳞鳍剧烈震颤,仿佛已感知到某种更深层的危险正在逼近。苏弦倒悬于侧,十指早已扭曲变形,残琴碎片卡在肋下,断裂的琴弦深深扎入皮肉。他嘴唇微动,似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闷响。
黑洞深处传来一股吸力,比先前强了数倍。地面拖痕不断加深,焦土翻裂,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岩层。三人身体离地而起,完全悬空,被强行拖向深渊底部。风色渐变,灰白之中泛出紫意,刮在脸上已不是寒冷,而是一种钝痛,仿佛无数细针正刺入神魂深处。
陈默咬牙,舌尖抵破上颚,一口鲜血喷在左手上。
血刚触及戒面,五枚骨戒猛然震动,齐齐脱手飞出,在空中排列成环,旋转半圈后倏然套回他左手。戒面同时亮起金光,不刺眼,却沉稳如炬,像五点星火在暴雨中未曾熄灭。一道弧形光刃自戒环边缘扫出,无声无息,斩断缠绕在他右臂与肩部的三条触须。
断口平整,被斩的触须抽搐着缩回黑暗,但其余触须立刻收紧,力道更甚。陈默闷哼一声,胸口一沉,眼前发黑。然而那股暖流仍在——自戒指中缓缓渗入血脉,勉强护住心脉,才让他未当场昏厥。
阿渔眼角余光瞥见金光,龙躯猛然一震。她知道,陈默撑不了多久了。不能再等。
她怒吼一声,龙爪抠进虚空,右翼虽已残破不堪,仍强行撑开,银鳞炸立,整条龙身骤然暴涨近倍。残尾猛甩,缠住最后两条主触须,硬生生将下坠之势拖缓一瞬。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被狂风撕成血雾,洒落在陈默脸上。
“呃——!”她喉间滚出低吼,龙首昂起,脖颈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死撑。
就在此刻,苏弦盲眼微颤,怀中那块调音玉尚存。他用残指艰难抠出玉块,塞入断裂的琴弦缺口。残琴仅剩半副骨架,但他双掌猛然按在琴面,全身精血汇聚指尖。
“崩!”
琴音炸响,声不高,却穿透一切。音波如刀,直切虚空,剩余触须齐齐震颤,表面符文寸寸崩裂,几条应声而断。其中一条甩向陈默面门,被他抬手挡下,白焰自残链窜出,烧灼出一阵焦臭。
可支撑已然崩塌。
三人彻底失力,自由坠落。
风声骤然尖锐,深渊底部不再虚无,轮廓逐渐显现——一座孤零零的石台,悬浮于紫黑色气流中央,四周无边无际,唯见纵横裂缝,宛如大地被巨力撕裂后凝固的伤痕。石台表面刻满古纹,中央托着一枚骨戒,泛着幽幽紫光,戒身上清晰镌刻着一个“六”字。
陈默左手五戒仍在发光,金光与紫光遥相呼应,震得他手臂发麻。他想伸手,可身体已不受控,直直坠下。阿渔龙形未散,双翼张开试图减缓速度,可乱风狂烈,撕得她鳞片纷飞。苏弦抱着残琴,头朝下坠,盲眼始终微睁,仿佛仍能“看见”什么。
下坠途中,耳边响起低语。
非人声,亦非风声,像是从骨缝中钻出的呢喃,一句句往脑海深处钻:“放弃吧……你救不了谁……他们都会死……你本就是灾星……”
陈默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他不愿听,可那些话越陷越深。阿渔的龙吟忽然响起,不再是攻击,而是一声长啸,带着龙族特有的清越之音,硬生生将低语压下一瞬。苏弦也在轻哼,声音极低,不成曲调,却是“安魂曲”的起手音,残存的琴意在他周身流转,护住三人识海。
距离石台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陈默本能蜷身,左手护在胸前,五戒紧贴心口,金光不灭。阿渔侧身撞向他,龙尾卷住他腰间,替他挡开一道横扫而来的风刃。苏弦则被气流甩偏,眼看就要撞上石台边缘的尖棱。
就在三人即将落地的刹那,左手五戒猛然一震。
金光冲天而起,劈开紫雾。
石台上的紫光骨戒也随之亮起,两股光芒在空中交汇,嗡鸣作响。
紧接着,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半透明,身形佝偻,披着破烂道袍,胸口有个碗口大的空洞。面容苍老,眉骨突出,双眼紧闭,可当金光与紫光相接时,眼皮一跳,缓缓睁开。
是凌虚子。
他没有看三人,也没有开口,只是抬起枯瘦的右手,指向那枚紫光骨戒。嘴唇微动,三个字无声吐出:
“还有!”
他的手指仍在颤抖,光影未稳,整个人仿佛随时会消散。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动,沾血的指尖距紫戒不过半尺。
阿渔的龙尾仍缠着他,鲜血顺着脊背淌下,在石台表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苏弦的脸侧贴着地面,残琴压在身下,一块调音玉从袖中滑出,滚至石台边缘,停住,映着紫光,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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