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剑身两侧掠过,裹挟着焦土与骨灰的气息。斩虚剑悬于高空,划开层层黑雾,一道银线般的裂痕在前方延伸,笔直指向东方。
陈默立于剑首,左手紧握剑柄。掌心仍残留着紫戒按下时的刺骨寒意,体内气血翻腾未息,肋骨断裂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不动声色, лишь将呼吸缓缓沉入丹田,借斩虚剑传来的温润金光稳住灵台。那光芒不炽烈,却如暖流般顺经脉游走,悄然驱散虚空寒气对脏腑的侵蚀。
阿渔靠在他侧后方,肩膀轻抵他的臂弯。她沉默不语,耳后透明鳞鳍微微颤动,似有所感。冷风掀动她残破的衣角,露出半截缠满旧布条的手腕。她抬手抹去嘴角干涸的血迹,声音极轻:“前面……灵气断了,但地脉还在跳。”
苏弦坐在剑身中段,双膝盘起,残琴横置膝上。他双目虽盲,目光却朝向前方,指尖轻轻搭在断裂的琴弦上,不再弹奏。然而那古老曲调的余韵仍在三人周遭萦绕,如同无形丝线,维系着九溟残存的气运。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嗓音仿佛自远处飘来:“尊上,八骨戒未齐,邪尊未灭。这一战,只是开始。”
陈默点头,望着远处天际模糊的山影——那里死寂一片,正是青冥宗所在的方向。
“如今九溟百废待兴。”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我们当助各域重建。”
话音落下,斩虚剑轻轻一震,仿佛也听懂了主人的心意。剑尖微偏,调整航向,朝着那片废墟缓缓推进。
阿渔吸了口气,强撑着坐直了些。“我听说青冥宗虽毁,根基尚在。”她说,“火脉未断,丹阁地火室的炉心仍在燃烧。只要有人去点,就能重新燃起。”
苏弦指尖轻拨,调音玉在断弦间碰出一声脆响。“不止是炉心。”他低声说道,“我感知到那边有老派修士留下的符印残迹,连着地下灵网。若能修复,可作四方传信之用。重建之事,需有个落脚点。”
陈默沉默片刻。他知道二人所言皆是实情。百废待兴,当从何处着手?不可盲目,亦不能空谈。必须立下一个标志,让活着的人知道,还有人正在做这件事。
“那就去青冥宗。”他终于开口,“曾是大宗门,有过规矩,也有过弟子。哪怕只剩一块碑、一口井,也能让人记住——仙途并非只由飞升定义。”
苏弦未反对。他手掌覆回琴面,虽无音律传出,神识却已铺展而出。他能“看”见天地间那些断裂的气运丝线,其中几缕正从东方微弱颤动,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那是旧日传承尚未彻底熄灭的痕迹。
阿渔慢慢抬起手,按在胸口。龙元尚未恢复,但她还能支撑一次。她深吸一口气,肩胛骨处裂开一道细缝,银白龙尾缓缓探出,轻轻缠住斩虚剑中部。龙鳞虽残,力量却稳,为飞行添了一分助力。
斩虚剑速度渐增。黑雾被剑光逼退,在两侧翻滚如潮。高空中风势更烈,夹杂着碎石与烧焦的木屑。陈默眯起眼,望向越来越近的山脉轮廓。
那里曾有七座主峰环抱,中央大殿高耸入云。如今只剩断崖残壁,焦土遍野。一座倒塌的牌坊斜插在坡地上,“青冥”二字已被风雨剥蚀得仅剩边框。
但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废墟。
在极细微的缝隙里,青芽正从石缝钻出。一株野草伏在断碑边缘,叶片上挂着露水。远处干涸河床底部,隐约泛着微弱灵光——那是地火余温透过岩层渗出的征兆。
“地脉没死。”阿渔低声道。
“人心也没死。”陈默接了一句。
苏弦忽然抬手,止住前行之势。斩虚剑一顿,悬停半空。
“怎么了?”阿渔问。
“有东西在拉扯剑身。”苏弦说,手指抚过琴面,“不是敌袭,是共鸣。下方某处,有东西在呼应斩虚剑的气息。”
陈默闭目感应。果然,斩虚剑内有一丝轻微震动,源自剑脊上的金纹。那并非攻击性波动,更像是某种召唤,微弱而持续。
“不是陷阱。”他说,“是残存的阵法核心在求应。”
“那就下去看看。”阿渔说着,龙尾收紧,稳住剑体。
“不急。”陈默睁开眼,“我们现在下去,一是伤未愈,二是准备不足。青冥宗可以重建,但不能仓促行事。我们要带足够的资源回来,也要让更多人知道这条路还能走。”
苏弦点头。“尊上所言极是。眼下首要之事,是确认此地能否作为据点。其次,需联络其他尚存势力,整合人力。单靠我们三人,撑不起整个九溟。”
“我知道。”陈默望着那片废墟,语气沉稳,“所以第一步,是立个标记。让人将来能找到这里。”
说完,他右手松开剑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缓缓推出。斩虚剑随之轻鸣,剑尖凝聚一点寒芒,随即射出一道细长金光,直贯而去。
金光落地之处,正是一块孤零零矗立的巨岩。光芒渗入石中,刻下一道简洁符纹——三道交错的直线,中间贯穿一竖,形似一把未出鞘的剑。
这是记号,也是宣告。
“等我们回来时,这道纹还在发光,就说明有人来过。”他说。
阿渔笑了笑,虽显疲惫,眼神却亮了几分。“说不定到时候,已经有人搭起了帐篷,生了火,等着我们分口粮。”
苏弦也微微扬了下嘴角。“或许还会有人,在石头上写下‘陈默到此一游’。”
陈默没有笑,眼角却松弛了些。他收回手,重新握住剑柄。
“走吧。”他说。
斩虚剑再次启动,剑身轻震,金光流转。阿渔维持龙尾缠绕,提供支撑;苏弦十指轻搭琴弦,以残存琴韵与剑气共振,稳定飞行轨迹。三人合力,剑光骤亮,如一颗流星撕开阴霾,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高空风急,吹动陈默额前碎发。他眉骨上的抓痕隐隐发烫,左眼深处,骨纹悄然浮现又隐去。斩虚剑破空之声在耳边呼啸,但他听得清楚——那不是终结的余响,而是开端的第一声雷。
九溟大地在脚下延展,残破,荒凉,却仍有生机蛰伏。他们正飞向一处废墟,也将带回一种可能。
剑未停,路未尽。
东方天际,晨光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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