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三道深沟仍在冒烟,陈默的脚底被拖得血肉模糊。他睁着眼,视线被黑雾搅得模糊不清,唯有左眼骨纹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片嵌在皮肉之下。耳边充斥着触须摩擦的嘶响,颈间的压迫未曾松懈,反而越收越紧。他能清晰感知到肋骨早已尽碎,每一次呼吸,都似有碎碴在肺中刮擦。
阿渔的龙尾扫过他身侧,鳞片翻卷,断裂处露出森然白骨。她没有呼喊, лишь低吼自喉间翻涌,龙爪深深抠进地缝,死死撑住身躯。苏弦倒悬半空,手指垂落,鲜血顺着指尖滴下,一滴一滴落在焦石上,发出细微的“嗤”声,如同雨落热铁。
陈默咬牙,舌尖猛然顶向上颚,一口血雾喷在左眼。灼痛炸裂的刹那,视野骤然清明——那团旋转的黑色星云眉心处,一道金光轮廓缓缓浮现,与以往所见截然不同。它更加完整,边缘泛着温润微光,仿佛沉睡多年的古老之物终于睁开双眼。
“集五戒,可破局!”他嘶吼而出,声音撕裂风雾。
话音未落,右手残链猛然一震,白焰自断裂的骨缝中窜出,沿着手臂燃至掌心。焚天骨狱最后一丝火种被强行点燃,十二根骨柱虚影在他周身一闪而过,虽未落地,却令围拢的触须迟滞了半息。
这半息,已足够。
阿渔听见了。她未回头,但龙躯骤然暴涨,银鳞炸立,硬生生将缠住脖颈的两条触须撑裂。她咬破龙珠一角,纯阳龙元自伤口喷涌而出,整条龙身亮如白昼。龙尾横甩,挟千钧之力抽向左侧主触须,“啪”地一声钉入焦土,整条触须蜷曲抽搐,一时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苏弦沾血的手指忽然抬起,轻轻抹过琴弦。他看不见,但骨琴在膝上微微震颤,感应着地脉流转。他记得这条线——百里外海眼崩裂时的震动频率,与此刻邪尊体内气机完全吻合。
“裂穹音。”他低声开口,拨弦。
音波穿空而入,直抵地心。远处山体轰然一震,右侧三条触须应声而断,断口齐整,宛如无形利刃削过。紧接着,陈默腾身跃起,残链缠腕为刃,白焰暴涨三尺,十二根骨柱终于落地,合围成牢,将邪尊本体牢牢锁困其中。
星云剧烈震荡,眉心裂缝张开,一枚金光流转的骨戒轮廓静静悬浮,距陈默不足五步。
他冲了上去。
脚步踏在焦土之上,每一步都陷入灰烬。触须从四面八方扑来,阿渔以龙尾猛击地面,震出一片空隙;苏弦再拨一弦,音波扫荡,逼退两侧追击。陈默纵身跃至星云面前,残链挥出,劈开眉心裂缝,一把抓住那枚骨戒。
入手温润。
并非冰冷的骨质,也非灼热的金属,更像是握住了某段沉睡已久的记忆。戒指刚离位,整个星云骤然静止一瞬。
随即,爆裂。
无声无息,唯有空间塌陷般的扭曲。黑色本体如琉璃般碎裂,从中涌出数十倍于前的漆黑触须,粗如巨蟒,表面布满吸盘状符文,甫一接触空气便剧烈蠕动,朝三人疯狂扑来。
陈默刚握稳骨戒,便被三条巨触贯穿双肩与腹部,鲜血狂喷。焚天骨狱的火焰瞬间熄灭,十二根骨柱接连崩解,化作飞灰。他整个人被高高挑起,悬于半空,右手仍死死攥着那枚戒指,指节泛白。
阿渔怒吼,龙尾已断去一截,但她仍以残躯死死缠住一条触须,不使其靠近陈默。然而更多触须缠上她的脖颈、双翼与四肢,力道远胜先前,直接撕裂旧伤。右翼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脊背流淌,在空中划出细长红线。她瞪大双眼,龙目赤红未熄,头颅却被一点点压下。
苏弦欲再拨琴,骨琴却已被触须缠住,猛然一绞——“咔嚓”一声,琴身断裂,碎片四溅。他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此刻再度发力,指甲翻裂,血顺着断弦滴落。他张了张嘴,似还想说什么,却被三条触须同时勒住脖颈,整个人倒提而起,盲眼朝天,气息断续。
“呃……”陈默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三人并列悬于半空,身上缠满黑丝,宛如被蛛网困住的飞虫。可谁都没有松手——陈默紧握骨戒,阿渔咬牙维持龙形,苏弦断指仍搭在破碎的琴面之上。
星云彻底消散,原地只剩一个缓缓裂开的黑洞,边缘泛着幽暗紫光,仿佛虚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新的触须自洞中钻出,比先前更为凝实,末端生有钩刺,一触及皮肤便往血肉深处钻去。
拖行开始了。
方向不再是星云本体,而是那黑洞深处。力道强达数倍,地面被划出更深沟壑,火星随拖拽一路迸溅。陈默的麻衣早已磨烂,背上满是擦伤,可他仍拼尽全力扭头,望向阿渔。
她也在看他。
龙目通红,嘴角染血,耳后透明的鳞鳍微微颤动,似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呼唤。她未言语,只是轻轻眨了下眼。
苏弦仰着头,虽看不见,却清楚同伴的位置。他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没完。”
触须收紧,速度加快。
三人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唯留焦土上三道长长的拖痕,以及一枚掉落在地的调音玉,静静躺在裂缝边缘,表面映着最后一点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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