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浩看见白凌雪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以为白凌雪会担心，会紧张，会开口求他手下留情。
他预想过白凌雪的反应，预想过她会站起来挡在战枫前面，预想过她会转头劝战枫服软，但他没预想过她会笑。
白凌雪，你笑什么？
欧阳浩的声音变了一点，里面那股撑着的劲儿像是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漏了一丝气。
白凌雪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收回去，端起面前那个空水杯，看了一眼杯底泡得发胀的柠檬片，又把杯子放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欧阳浩，嘴角那点笑还没收。
欧阳浩，我笑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白凌雪的声音不大，清清亮亮的，在安静的餐厅里传得很清楚，我劝你，现在带着你的人走，赶紧走，你之前丢的是面子，你要是再不走，你丢的可就不只是面子了。
她的眼睛看着欧阳浩，里面的光很平，没有任何波澜。
你刚才说断手断脚，我告诉你，你要再这么闹下去，断手断脚的是谁，你自己想清楚。
欧阳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那层撑出来的气势被白凌雪这几句话打得晃了一下，像一座搭了一半的积木塔被人抽掉了一块，摇摇晃晃的。
他看着白凌雪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担忧或者害怕，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太平了，平得像一面镜子，只映出他自己的脸——脸上那道血印子还没擦干净，额头出了汗，眉毛拧在一起。
你……欧阳浩的嘴动了一下，嗓子发干，他咽了一口唾沫，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白凌雪，你是不是觉得我欧阳浩真的不敢动他？
白凌雪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去，带走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了战枫一眼，战枫还抱着胳膊坐在那儿，歪着头，嘴角挂着那点笑，像是在看一出戏，看到精彩的地方了，正等着下一幕。
欧阳浩，白凌雪又把头转回来，看着欧阳浩的眼睛，我不是觉得你不敢动他，我是觉得，你要是真动了，后果你承担不起，你现在已经跪过一次了，你还要再跪一次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在欧阳浩肋骨的缝里，疼得他整个上半身都麻了一下。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红得发紫，脖子上的青筋全鼓出来，像一条条蚯蚓从皮肤底下往上爬，爬进他的腮帮子里。
他的牙齿咬在一起，咬得咯咯响，两只手从背后拿出来了，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肩膀一耸一耸的。
白凌雪，你他妈的——欧阳浩有些急眼，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了一点嘶哑，尾音有些碎了，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砂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在这儿跟我说两句话，我就怕了？你今天晚上看着，看着我怎么把你这个男朋友的腿打断，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白凌雪了。
他身后那三个人在他转身的时候同时动了一下，高个子往前送了半步，矮壮的那个膝盖弯得更低了，瘦长的那个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
三个人都看着战枫，等着欧阳浩的指令。
欧阳浩站在三人前面，背对着白凌雪，面对着战枫。
他的胸脯起伏得很厉害，呼出来的气粗得像牛喘，每一下都能听见鼻翼翕张的声音。
他的眼睛里那层狠色已经满出来了，像烧开了的水往锅沿外溢，烫得他的眼珠子都发红了。
战枫，欧阳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刚才说我要是现在滚还能好好的，那我告诉你，我现在改主意了，我刚才让你跪，你不跪，现在我不要你跪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桌子更近了，两只拳头抵在桌沿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出来。
我现在要你把刚才让我丢的人给我还回来，你跪不跪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今天得躺着出去，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少，但全得断。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胸膛里那口气像是用光了，他喘了一大口，肩膀跟着那一口气往下塌了一点，然后又被他硬撑起来。
战枫坐在那儿，从头到尾姿势没怎么变过，就是看着欧阳浩说话，看着他的脸涨红又发紫，看着他身后的三个人绷紧了身子等着动手。
等欧阳浩说完了，战枫才动了一下，他把抱着胸的手放下来，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点，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轻的响声。
他站在那里，比坐着的欧阳浩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欧阳浩，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样。
你说完了？战枫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嗓子沉下去了半度，说完了那该我了，我刚才跟你说，你现在走还能好好的，那是给你机会，你这个人吧，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伸展开，活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既然你非要躺，那我就让你躺。
欧阳浩的眼睛里那一瞬间闪过了什么，说不清是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手从桌沿上抬起来了，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缝里虎口那道伤口又裂开了一点，渗出一小滴血来，挂在指节上，要滴不滴的。
他身后那三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高个子在右边，矮壮的在左边，瘦长的从后面绕到了右侧方，三个人摆出一个三角形的位子。
餐厅里的灯还亮着，空调还吹着，桌布上的刀洞还在那儿，天花板上的匕首还在那儿，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但空气里那股劲绷到了最紧的一根弦上。
欧阳浩的嘴张开，那个字已经顶到了舌尖上，马上就要从牙缝里挤出来了。
但他又顿了一下，像是嘴里那个字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咽回去一半。
他的眼睛盯着战枫，里面那层狠色还在，但中间又掺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看着战枫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等他，那股随随便便的劲儿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着开饭，根本不把他们四个人当回事。
欧阳浩的喉结又滚了一下，他张着的嘴合上了，又张开，换了几个字从里面出来。
战枫，我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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