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尚书令府邸的一间密室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位身居高位的魏国重臣,正秘密地聚集在一起。为首的,正是平日里看似忠心耿耿的尚书令,王肃。
王肃,乃是经学大家,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影响力极大。他并非纯粹的武将,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眼下的局势。
“诸位,”王肃压低了声音,脸色凝重,“今日朝堂之上的情形,想必各位都看到了。陛下……已经失了心智。”
“王大人,慎言啊!”一位官员连忙劝阻。
王肃摆了摆手,苦笑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慎言不慎言的?城外汉军二十万,日夜猛攻,城破只在旦夕之间。城内,陛下倒行逆施,滥杀无辜,早已失了人心。我等若再执迷不悟,跟随他一条道走到黑,恐怕最终都难逃玉石俱焚的下场。”
“那……依王大人之见,我等该当如何?”另一人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
王肃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大魏的气数……怕是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汉军陆瑁,用兵如神,仁义之名更是传遍天下。其入主许昌,秋毫无犯,善待百姓,与我等所受的宣传截然不同。与其坐以待毙,为曹芳陪葬,不如……为洛阳阖城军民,为我等自己的身家性命,寻一条生路。”
“生路?”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开城,迎汉军入城!”王肃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密室中炸响。在场的每一个人,脸色都瞬间变得煞白。
这可是谋反!是通敌!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王大人,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啊!一旦事泄,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是啊,风险太大了!郭淮将军与司马太尉忠心耿耿,城中禁军也只听陛下的号令,我们如何能成事?”
看着众人畏惧的神情,王肃心中暗叹一声,但他知道,火候还未到,他今日只是想种下一颗种子。
“诸位不必惊慌,”他放缓了语气,“此事非同小可,自然要从长计议。我只是提出一个方向,让大家心中有个准备。眼下,我们只需静观其变。汉军的攻势越猛,陛下的猜忌心越重,我们的机会……也就越大。”
在汉军中军大营的一座独立营帐内,曾经的魏国名将杜预,正静静地坐在一张书案前,翻阅着一卷竹简。
他的待遇,与其说是阶下囚,不如说是座上宾。除了行动受限,饮食起居,皆与汉军高级将领无异。陆瑁甚至还特意为他送来了大量的书籍,以供消遣。
这几日,听着城外震天的喊杀声,感受着脚下大地因投石机轰击而传来的阵阵颤动,杜预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曾无数次推演过洛阳的防守,在他看来,凭借洛阳的坚城,以及他训练的精兵,至少可以坚守半年以上。但如今,在陆瑁这种不计成本、昼夜不休的饱和式攻击下,他曾经的自信,正在一点点地被磨灭。
“陆子璋,他究竟想做什么……”杜预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陆瑁一身便服,微笑着走了进来。
“元凯兄,别来无恙?”陆瑁的语气,像是探望一位老友。
杜预放下竹简,站起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败军之将,何敢当陆元帅如此礼遇。”
“元凯兄此言差矣。”陆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元凯兄之才,瑁素来敬佩。函谷关之失,非你之罪,实乃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魏罢了。”
杜预默然不语。
陆瑁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缓缓说道:“元凯兄,你在此处,想必也能听到城外的战况。以你之见,洛阳还能守多久?”
杜预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陆瑁:“陆元帅这是在向我问计?还是在……羞辱我?”
“都不是。”陆瑁的笑容依旧温和,“我只是想与元凯兄,探讨一下这天下大势。”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道:“我之所以猛攻南门,不惜伤亡,昼夜不休,并非只是为了攻破城墙。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要的,不仅仅是一座残破的洛阳城,我更要的,是城内的人心。”
杜预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压之下,必有裂痕。”陆瑁的声音平静而深邃,“曹芳多疑,朝臣各怀鬼胎。我给的压力越大,他们内部的矛盾就越深。当他们发现,坚守只有死路一条,而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时,你认为他们会作何选择?”
杜预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了陆瑁那看似“野蛮”的战术背后,所隐藏的真正意图。这不是简单的军事行动,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人性的阳谋。
“你……就不怕城中军民,同仇敌忾,与你死战到底吗?”杜预的声音有些干涩。
“会有一部分人如此,比如郭淮,比如司马孚。我敬佩他们的忠勇。”陆瑁坦然道,“但更多的人,想的只是活下去。当皇帝不能给他们带来希望,反而带来死亡时,忠诚,便成了一个笑话。我射入城中的劝降信,给的不仅仅是承诺,更是希望。一份在绝望中,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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