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朝使者这边无半分怒色，赵尔忱反而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苍部的所有人紧紧盯着她，只见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掌。掌声刚落，帐外夜色中，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轰轰——”
那是数十支火铳齐射的声音，火光在夜幕中一闪而逝，浓烈的硝烟味顺风飘入帐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巨响震得魂飞魄散，连阿斯都脸色剧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知晓内情的雍朝使者团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这叫苍部众人更加胆战心惊。
紧接着，一名勇士连滚带爬地冲进帐内，声音带着惊骇：“少、少主，外面那些黑甲兵，他们手里的短棍子喷火冒烟，百步外的箭靶全、全碎了。”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百步外箭靶尽碎？还是全碎了？这威力远超强弓硬弩，而且那震天动地的声响更是闻所未闻。
其他草原部落不知道火铳，但苍部身为草原最大的部落，阿斯又是首领，多少还有些见识，知道这很有可能是雍朝人弄出来的火器。
但他没想到此物的威力竟如此之大，若中原兵士都配备了此物，那草原勇士的骑射功夫还有什么用？
赵尔忱这才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断成两截的匕首旁，用脚尖拨弄了一下，抬眼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阿斯。
她的语气带着笑意：“阿斯首领，我雍朝勇士的本事除了算盘，偶尔也喜欢放个大爆竹，听个响动，首领见笑了。”
苍部众人脸色又青又白，赵尔忱回到座位上坐下。
随即，沈玫站起身，环视帐内苍部众人，沉声道：“本使奉天子明诏，开互市，通有无，是为两国边民福祉，求一个太平生息。顺我者，茶盐布帛，精巧器物，自当不缺，往来便利。”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厉：“逆我者，我雍朝将士的铁蹄，和今夜诸位听到的爆竹声，随时可以换个地方响一响。”
帐内鸦雀无声。
苍部众人脸上再无先前倨傲，望向帐外那些黑甲卫，眼中带上忌惮与惊惧。
阿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雍朝使者们平静的神色时，又咽了回去，脸色阵红阵白。
赵尔忱又起身，端着酒杯温言道：“阿斯少主，诸位草原朋友，些许助兴之物，不必介怀。互市大事关乎双方长久之好，还需从长计议。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暂且歇息，明日再议？”
阿斯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举杯道：“赵大人说的是，雍朝物华天宝，军威雄壮，令人叹服。互市之事好说，好说。”
接下来的交谈中，苍部的态度果然软化了许多，虽然仍有讨价还价，但决不敢漫天要价或公然挑衅。
赵尔忱忍不住凑到姚昌安耳边，对他的兵士夸了又夸。
姚昌安低声道：“你还是去谢你家殿下吧，这些火铳是他周旋多日，才从陛下那里要来的。若没有殿下帮扶，我顶多带几支火铳出来。”
赵尔忱挑眉，她家阿迟怎么没说他还干了这么一件大好事呢？随即打定主意，一会儿就写信回去表扬阿迟，顺便问问小晏宁近日如何，在家有没有想她。
赵尔忱收回思绪，很快就进入了初步商议环节，议定了正式谈判的时间和地点，和一些基本的互市原则。
宴散后，赵尔忱等人告辞，走出大帐，夜风吹得人精神一振，三百玄甲卫无声收队。
翻身上马，赵尔忱回头看了一眼篝火渐熄的苍部营地，又转过头来，慢悠悠地走在回城的路上。
宋言英策马靠近：“忱儿，今夜这下马威给得真是时候，那些人的脸色都变青了，哈哈哈。”
赵尔忱点头：“不亮亮拳头，他们总以为咱们是只会讲道理的。”
姚昌安还有些遗憾：“一亮火铳就怂了。”
周苟笑骂道：“你还想让他们拿刀剑和你的火铳拼？人家没那么傻，你倒是傻了吧唧的。”
“去你的。”姚昌安靠过去，一拳砸周苟身上。
“行了，别闹了，赶紧回去歇着吧，之后该是一场磨嘴皮子的硬仗。”赵尔忱避着被挤过来的周苟，不耐道。
沈玫抬头望向广袤无垠的星空，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胸中豪气顿生，“尔忱说得对，走，回营。”
“驾！”
一行人扬鞭策马，在沉沉夜色中，向着镇北关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碎草叶，卷起阵阵夜风，将身后那片营地远远抛在黑暗中。
之后几天的发展，不出赵尔忱所料，自他们以雷霆手段震慑苍部后，边关确实安静了不少。
那些部落使者再不敢趾高气扬，反倒隔三差五派人送来些皮子和珠宝，还有几匹不错的马。礼物不算顶贵重，那些送礼使者的意思委婉又清楚：希望雍朝的大人们在接下来谈条件时，能高抬贵手，体恤草原艰难。
负责接收礼物的宋言英，脸上挂着和气的笑，礼物照单全收，登记入库，动作流畅自然。
至于高抬贵手？他笑着对来使说：“好说，好说，一切皆在谈判桌上见分晓嘛。”
转身就把礼单副本送到了赵尔忱和沈玫的案头。
“苍部的礼收得那么顺手？”赵尔忱翻着礼单。
宋言英倒是一脸嫌弃：“皮子硝得不错，珠宝成色也还行，马也就那样。礼是收了，情分嘛，谈判桌上再论。”
姚昌安冷哼一声，拿起一支小旗插在沙盘上：“虚与委蛇，我看他们是没疼够。”
果然，当双方在临时设立的互市筹议所正式坐定，展开首轮谈判时，赵尔忱抛出了《互市九章》。
这章程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砸进了冰水里，让草原众部落沸腾了起来。
赵尔忱作为主谈：“为保互市长久公允，特拟《互市九章》。其一，凡互市交易，无论牛羊马匹、皮毛药材，皆须以我雍朝制钱结算，不得以物易物，不得使用他国钱帛。”
对面几位部落首领和贵族的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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