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儿，此去关外，风沙苦寒，多保重啊。”程文远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嗯。”赵尔忱应了，接过程文垣递过来的临别赠礼。
“我们此去狠狠杀杀那些鞑子的威风，茶叶卖贵些。”宋言英检查完他的马车，就跑过来胡言乱语了。
程文垣一把将他推到许言那边去，拉过赵尔忱低声道：“边关情况复杂，军政民商还有流匪，盘根错节。我已去信刑部在北边的分司，若有棘手事，可寻他们相助。”
赵尔忱搂了搂他的肩膀，“垣儿，还是你靠得住啊。”
程文垣略带得意道：“那不然呢。”
众人话别过后，车队向北迤逦而行。
北上数日后，景象渐渐变了。天高地阔，衰草连天，远山如黛，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木气息与尘土味，风声格外苍劲。
又行了约七八日，已近镇北关。
这日午后，前方尘头大起，马蹄声如闷雷滚地而来，姚昌安示意玄甲卫戒备。
却见来军打着朝廷旗号，为首两骑并辔而来。待到近前，赵尔忱不禁面露惊喜，来人正是周苟和常灵。
永泰帝密调边军协助互市护卫，领军的竟是他们夫妇。
“尔忱，言英，昌安。”周苟飞身下马，他的脸庞被边关风霜磨砺得棱角分明，笑起来依旧爽朗，“一别数年，没想到在此相见。陛下命我二人率一千铁骑，听候你们调遣，护卫互市周全。”
“二狗。”宋言英也惊喜地大叫，忙不迭地爬下马车，周苟上去就给他一拳。
常灵也利落下马，拱手笑道：“赵大人，沈大人，宋大人，边关苦寒，诸位辛苦了。此番互市，咱们定护得诸位周全，也让那些草原上的部族见识见识咱们的本事。”
故友重逢，又在边关要地，众人都很高兴。两队合一后，队伍的声势更壮，浩浩荡荡开赴镇北关。
镇北关总兵郭振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须发已见花白，但精神矍铄。当晚便在总兵府设宴，为钦差洗尘。
席间，郭总兵介绍了边关局势，主要互市对象苍部和黑山部等近年还算安分，但小摩擦不断。
苍部实力最强，其首领野心不小，对互市期盼甚殷，却也最可能借机提条件。先前朝廷派来打前站的几位官员，已初步与各部接触，但进展一直都很缓慢。
“那些草原蛮子狡猾得很。”郭总兵饮了口酒，哼道：“既眼馋咱们的茶盐布匹和铁锅，又不想拿出好马，总想着占便宜，我看他们就是欠打。”
一旁的前驱官员补充道：“此番谈判怕是要多费些唇舌，不过也得让他们晓得，咱们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赵尔忱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忙说这回定要叫那些草原部族见识见识雍朝威仪。
次日，果然收到苍部遣使送来的请柬，邀请大雍朝钦差赴宴，地点选在附近的草场，时间就在当晚。
“在边境夜宴，他们又心思难测，会不会有问题啊？”宋言英有些担忧道。
常灵道：“无妨，他们选了交界处，既想展示实力，又不敢真正撕破脸。我们正可借此看看他们的虚实，也亮亮咱们的铁拳。”
宋言英看着周苟亮出来的拳头，咽了咽口水，“既然咱们拳头大，那就去吧。”
沈玫也道：“我看宴无好宴，但对方以礼相请，我等若不去，反显我朝怯懦。去是要去的，但得做好万全准备。”
赵尔忱点头：“昌安，玄甲卫是你统领，今夜外松内紧。二狗和灵灵率边军在二里外，随时接应。”
夜幕降临，青羊滩上燃起数十堆巨大的篝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苍部来了数百骑，簇拥着一座牛皮大帐。首领阿斯身材高大，披着狼皮大氅，鹰鼻深目，顾盼间带着贵族的骄悍。
大雍朝使团准时抵达，赵尔忱等人皆着官服。周苟和姚昌安全副戎装，按刀护卫在侧。三百玄甲卫黑衣黑甲，沉默立于使团后方。
双方见礼，入帐。
帐内铺着厚毯，摆开了煮羊肉和马奶酒等草原食物。阿斯坐在主位，操着生硬的官话，热情招呼着赵尔忱等人，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生得和以前的礼王很像。”一旁的宋言英小声道。
赵尔忱瞅了一眼阿斯，“异族都长这样，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身后的常灵无语了，“礼王的生母是苍部贡女，你们不知道吗？这位苍部少主和礼王是表兄弟，生得像也不稀奇。”
“原来如此。”
酒过三巡，一位老者起身，举杯道：“尊贵的雍朝使者，互市乃两家之好。我苍部愿以良马百匹，换贵方茶砖千块，盐五百石，精铁若干。如何？”
这条件远超之前朝廷前站官员试探的底线，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沈玫放下酒杯，慢条斯理道：“老丈所言差矣。互市贵在公平，我朝茶盐乃民生精品，贵部马匹虽好，然我朝亦不缺马。前朝旧例，茶马比例已有定数。至于铁器……”
他看了赵尔忱一眼。
赵尔忱接口，不容置疑道：“雍朝律法，铁器不得私出边关。然为显诚意，陛下特准，贵部可搜集旧损铁器和废料，送至边城官家工坊，由我方为贵部重新熔铸打造为农具和炊具，只收工本费。此乃陛下天恩，亦为保边境安宁，望贵部体谅。”
苍部众人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用废铁换新器，还要付工钱？这与他们预想的相去甚远。
阿斯哈哈一笑，拿起桌上用来切割羊肉的匕首，走到帐中，对着帐外呼哨。一名射手应声出列，张弓搭箭，瞄准百步外的皮靶。
赵尔忱等人警惕起来，这是要给下马威了？
“尊使请看我苍部儿郎的箭术。”阿斯话音未落，那射手一箭射出，正中靶心，箭羽嗡嗡作响。
苍部众人齐声喝彩。
阿斯面带得色，将那柄匕首折为两段，将断匕扔在地上，目光扫向赵尔忱等人，带着明显的挑衅：“我草原男儿筋骨如铁，弓箭便是手臂。不知雍朝勇士，除了会打算盘，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帐内气氛凝滞，众人目光炯炯，等着看雍朝使者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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