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的风向变了。
原本关于“佛女”、“圣子”的传闻,像是一把被大火炒热的干柴,噼里啪啦烧得人心痒难耐。
起初大伙只是在茶余饭后嚼舌根,可渐渐地,就开始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求神拜佛,分明是抢钱抢名声的大生意。
东市最大的茶楼里,几个满身铜臭味的商贾凑在一处,脑袋顶着脑袋,压低了嗓门。
“听说了没?城南净慈庵那个姓陈的居士,大门紧闭半个月了。”
说话的绸缎商一脸神秘,眼珠子乱转:“对外说是祈福,其实啊,说是肚子里那位有来头,夜里庵堂都在冒金光!”
“切,你这消息都馊了。”
对面的药材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满脸不屑:“城西李员外家那才叫绝!他家三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前几日‘哐当’一声晕在大堂,醒来就神神叨叨,说梦见菩萨送子,肚子里怀的是‘金童’!李员外连夜请了高僧,家里现在锣鼓喧天,日日诵经,比过年还热闹。”
“真的假的?”旁边有人咂舌,“这也太邪乎了。”
“管他真假!”
一直闷头喝茶的钱庄掌柜猛地抬头:“各位动动脑子!这要是真被皇家认作‘佛女’‘圣子’生母,那是什么光景?那是泼天的富贵!那是祖坟冒青烟!”
他手指在桌上狠狠敲了两下:“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没选上,这期间收的香火钱、达官贵人送的礼,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这叫‘造势’,懂不懂?”
几人面面相觑,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这股名为“佛缘”的妖风,一夜之间刮遍了江都的大街小巷。
最先下手的是城南普济寺的主持慧明。
这老和尚平日里也没什么香火,穷得叮当响。
一听这风声,连夜把寺里烧火僧那个偷偷养在外面的姘头接了回来。
第二天,普济寺放出狠话:此妇人乃慧明云游时救下的“有缘人”,梦中得佛祖点化,腹中胎儿是“罗汉转世”。
为了逼真,慧明还搞了个“夜光佛牌”的把戏,说是妇人随身带着就会发光。
愚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是蜂拥而至,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慧明趁热打铁,推出“罗汉转世祈福套餐”,五百文一位,保你全家平安。
钱箱子都快被铜板撑爆了。
城西李员外家更离谱。
请来的“高僧”其实就是个江湖骗子,跟李员外一拍即合。
李家要面子,骗子要票子。
两人关起门来一合计,整出一套惊天动地的剧本。
什么三小姐从小佩戴的佛珠突然发烫啦,什么梦里莲花盛开啦。
最绝的是,这骗子不知从哪抓来一只白毛兔子,往三小姐院子里一扔,硬说是“白兔献瑞”。
宴席上,三小姐坐在帘子后面“显圣”。
那骗子在后面用细线扯着佛像手掌合十,再让人拿着铜镜在暗处反射阳光。
“唰”的一下,一道金光直射而出。
当场就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头,银票大把大把地往上递。
这一下,整个江都彻底乱套了。
短短七八天,冒出来五六个“佛缘”。
城北寡妇说亡夫托梦,肚子里是“地藏座下童子”,专门来度化亲爹的。
卖豆腐的大婶说自家水井冒甜水,喝了能安胎,是“龙女赐福”。
最荒唐的是烟花柳巷,怡红院的头牌姑娘挺着大肚子,说是恩客梦见她是“天女下凡历劫”。
知府衙门里,王知府看着案头堆成山的“祥瑞报告”,脑仁疼得要炸开。
“大人,这……这怎么弄?”师爷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要是假的还好办,万一里面真藏着一个……”
王知府揉着太阳穴,冷笑连连:“京城密令要查,现在好了,满大街都是‘佛女’!这让我怎么查?难道让我一个个扒开肚子看?”
他想起那天谢铭扬的话。
若真有佛女,那也是贵气天成,怎么可能是这些为了几两银子就上蹿下跳的市井泼皮?
“怕都是些想发财想疯了的刁民!”
王知府把公文往桌上一摔,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查!但是别太认真。既然他们想演戏,咱们就帮着搭台子。把这些消息全记下来,一股脑报给京城——让上面的大人们头疼去!”
把水搅浑。
越浑越好。
水浑了,真鱼假鱼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要是真有佛女在江都,这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外头闹得翻天覆地,高银街的蜜浮斋却静得像个异类。
蒋依依照常开门,揉面、醒面、烤点心。价格一个子儿没涨,也没搞什么“吃点心送佛缘”的噱头。
有客人忍不住打听:“蒋掌柜,听说您这儿的点心吃了能安胎,是不是也有什么说法?”
蒋依依把刚出炉的栗子糕装进纸袋,笑得温吞:“点心就是点心,也就是用料实在点。说能治病安胎,那是捧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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