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掌柜的，您现在也怀着身子，不如也请个大师看看？万一您这也是个‘圣子’呢？”
蒋依依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孩子平安健康比什么都强。那种福气，我这小门小户的可受不起。”
她越是这般不争不抢，越显得外头那些妖魔鬼怪可笑。
后院里，李知微气得直跺脚：“外头那些人都疯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自己脸上贴金！那青楼的也敢说自己怀了圣子，简直侮辱人！”
蒋依依坐在窗边绣肚兜，针脚细密，头都没抬：“让他们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可万一……”李知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万一有人想害你，正好趁乱……”
“所以咱们才要稳。”
蒋依依咬断线头，抬起头，眼神清亮得吓人：“你看，现在满城都是‘佛女’，谁还会盯着我看？这就是最好的灯下黑。”
林清玄撩开帘子进来，正好听见这句，眼里全是赞赏。
“依依说得对。现在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着那些‘显圣’的，咱们反而安全。”
他今儿去了趟感应寺，老主持就送了他八个字：浊浪滔天，真金自沉。
让那些假货去折腾，真正的宝贝，都在水底沉着呢。
可这世上，聪明人不止他们几个。
山麓族的巴特尔，起初也被这满城的“祥瑞”晃花了眼。
“这……这也太多了……”手下看着手里的名单，眼都直了，“头儿，咱们抓得过来吗？”
巴特尔盯着那些所谓“佛缘”的卷宗，眉头越皱越紧。
太假了。
太刻意了。
真正的圣子降世，怎么可能像卖大力丸一样四处吆喝？怎么可能为了点香火钱就抛头露面？
“头儿，我觉得……”探马犹豫着开口，“咱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大祭司说过，佛缘深厚者，往往低调自持。”
巴特尔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那些喧嚣的茶楼酒肆，投向江都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
“咱们被耍了。”
他把手里的名单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换个法子！别找那些咋咋呼呼的，去找那些……最安静的！最不显山露水的！”
与此同时，锦绣阁。
孙启明看着手里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场戏，演得太过了。
过犹不及。
“传令下去，”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把盯在那些‘显圣’人身上的眼线撤回来。去查查，江都还有哪些怀了孕的女子，最近特别老实，特别低调，甚至……低调得有些反常。”
京城，深宫。
鹂妃看着江都送来的那一摞荒唐报告，只回了一句话。
“一群跳梁小丑。真正的大事，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
她提笔，在孙启明的密信上批了一行朱红小字：
关注风暴眼中的死角。越是安静，越有鬼。
秋风卷着落叶，在江都上空打着旋儿。
这场名为“佛缘”的闹剧，把所有人的贪婪和愚蠢都炸了出来。愚民们捧着钱袋子，追逐着一个又一个虚幻的泡影。
而在这些喧嚣之下，几双看不见的手，正悄悄地从那些耀眼的光亮处移开，摸向了最不起眼的阴影。
蜜浮斋后院。
蒋依依把绣好的小肚兜举在阳光下，满意地眯起眼。
团团跳上桌子，尾巴扫过她的手背：“喵，绣得不错。不过小满，你真的不怕？”
蒋依依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嘴角噙着笑。
“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窗外，天高云淡。
“真佛或许少，但真心，从来不少。”
在这场真真假假的迷局里，能护住那份纯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神佛，而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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