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如意再有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混沌中。
那混沌不是黑暗,也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状态。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像是天地初开之前的模样。
她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她伸出手,却什么都碰不到。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质地,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温度,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没有边际的琥珀里。
一时间,视线捕捉不到任何事物,任何人。
没有行临,没有陶姜,没有鸾刀,没有周无咎。甚至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只有意识还在,孤零零地悬在这片混沌中,像是被遗弃在宇宙尽头的最后一颗星。
渐渐的,眼前有金光流淌。
那光不是突然亮起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又像是深海里某种古老生物发出的微光。
乔如意稳住心神,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
的确是“流淌”。
那些金光从下方涌上来,自下而上,逆行着地心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开了锅,把那些金色的液体一层一层地往上推。
它们翻滚着,沸腾着,像海浪,像岩浆,像某种有生命的、会呼吸的东西。
那光芒太盛了,盛得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也被染成了金色,像是成了这金沙里的一部分,被那翻滚的浪潮裹挟着,托举着,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漂去。
有声音扬起。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也不像是从耳朵里听见的。它像是在她耳边,又像是由心底而生,从她身体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这便是执念产生的地方。”
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乔如意微微一怔,目光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里扫过。
那些金光在她脚下翻涌,在她身边流淌,在她头顶盘旋。
它们没有形状,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有无穷无尽的、流动的金色。
她微微蹙眉,喃喃出声,“念海……”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逸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就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心底突然涌现出各种情绪来。
感觉太猛烈了,像是一堵墙在她胸口炸开,把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被埋葬的东西,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爱恋,憎恨,希望,绝望……熟悉的,陌生的,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像是海浪,一层一层地拍打过来,要把她淹没。
那些情绪太浓了,浓得像墨,像血,像这金色的海洋里突然涌入了黑色的暗流。
她的眼眶发热,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一袭红色身影从余光里掠过。
乔如意一怔。
紧跟着,视线寻过去,目光穿过那些翻滚的金沙,穿过那些沸腾的情绪,死死地锁住那道身影。
一激灵。
鸾刀!
是她!
乔如意张口唤她的名字。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喉咙都在发颤,可那声音出不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又像是这漫天的金沙变成了黏稠的胶水,把她的声音糊得严严实实,一个字都漏不出去。
她看见鸾刀走进了金光最深处。
那些金光立刻就动了。
它们像是带着生命,有了某种迫不及待的渴望,纷纷朝着鸾刀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像流沙,像蚕丝。越叠越厚,越裹越密,最后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小片红色的衣角,在金色的光芒里微微颤动。
乔如意突然就觉得透不过气来。
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肋骨在吱嘎作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可仔细想来,这种感觉又不是来自自己。
是鸾刀的。
心底也是万般的难过。
深得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传过来的。她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鸾刀的。
她只知道,那难过是真的,那窒息是真的,那被什么东西裹得密不透风、快要被压碎的感觉是真的。
见鸾刀被那金光流沙裹得密不透风,乔如意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迈开腿,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这一扑,就扑到了“别处”。
眼前不再是那片混沌,不再是那翻滚的金色流沙,也没了鸾刀被包裹的身影。
乔如意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像是一脚踩空,从高处坠落,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底猛地拽了上来。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是在室内。
有光亮掠过,极快,极轻,像是萤火虫在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弧线。
乔如意反应极快,手一抬,本能地去抓。
竟是散游。
小小的那么一只,蜷缩在她掌心里,光微弱得很,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明一暗地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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