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大惊失色:“什、我只会依葫芦画瓢,怎可单独掌炉?师姐!丹液作废事小,引爆混元杂气就完了!莫要冲动!!”
“不是有通感符?”曹含真不解反问:“炉气已成,你依照我的灵感维持便是,能有多难?”
事已至此,朱英自知跟她说也是白说,干脆不再废话,闭上眼睛潜心体悟二人共通的灵感,只求别被炸个四分五裂,不料通感符传来之景,却再次叫她大开眼界。
眼前这尊丹炉在曹含真眼中绝非死物,丹液,灵火,炉气,三重回旋各循其道,似分还合,相侵相安,看似往复无状,却均被巧妙地掌控于某个界限内,才能使丹不老,火不灭,气不凝,与造化同流转。
正当她快被纷繁乱象看花眼时,冥冥中似有一点灵光转瞬即逝,宛如千丝万缕间乍断的一寸,眨眼已消失不见。
“那就是气机,像刚才一样,跟着它走。”曹含真出言提醒。
朱英应下,然而即便有通感符相助,追逐气机也不是件易事,她反复尝试了数次,才抓住那瞬息万变的关窍,直撵得头晕眼花,太阳穴突突狂跳,不禁暗想单是掌炉便已如此艰难,若要将方才的千般变化尽揽于心,岂不是非得是一心万用的本事不可?
遂诚心赞道:“丹道原来如此玄妙,师姐好厉害,竟有这般心力。”
曹含真受誉亦不矜,平淡应道:“嗯。”
“不知师姐是如何修炼的?”
“修炼什么?”
“一心多用的心力。”
曹含真正专心将炉内混元杂气一丝丝炼入丹液,闻言疑惑道:“这需要修炼?”
“……”
她或许不需要,但朱英必定需要,只是这一下分神的功夫,气机又不见踪影了,遂默默闭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控制丹炉。
幸而曹含真没让她强撑太久,不过一时三刻,炉内忽然传出细密急促的“哧哧”声,丹液沸腾般翻涌,疯狂向四壁喷溅,曹含真眸光一凛,当即散开手诀喝道:“松手!要炸了!”
朱英早已提心吊胆多时,听见炸字就浑身一激灵,当即截断真气,铆足了劲攥紧拳头,一拳挟着劲风狠狠抡出,只听“嘭”的一声,当场将那矮炉砸得横飞出数里之远!
“轰!”
丹液在半空爆炸,炉盖中途被掀飞,化作一道疾影,紫砂炉身首异处,天南地北地跌进了浩荡白波中。
“……”
曹含真张了张嘴,看看偌大的湖面,又看看持剑挡在她身前的朱英,半晌才欲言又止道:“师妹,炸炉最坏也就损失两件衣服,不必拔剑。”
朱英总算松了口气,正要将莫问插回剑鞘,动作却忽然一滞,僵在了原地。
等等,她好像把师姐的丹炉丢湖里了。
曹含真伸长了脖子,痛心疾首地望着落水处:“那丹液中融了混元杂气,虽未凝形,却无比难得,若能取得废液研究一番……”
此湖深不见底,白帝都能躺得下,丹炉想必更是有去无回,朱英欲哭无泪:“我先托人帮忙留意,假若实在找不到,便只能等回三清再赔给师姐了。”
此番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鼎炉类法器本就贵得离谱,曹师姐的炉子还多半是从抱朴长老那借的,前债未清,后债又至,她跟洪霞洞的孽债算是还不清了。
谁料峰回路转,几道人影忽然自水下现身,为首的元婴掌心虚虚托着紫砂炉盖,扬声问:“敢问这是哪位道友扔的锅盖?”
曹含真眼前一亮,连忙起身答应,那人闻声瞧来,目光在朱英身上顿了一顿,面露讶色,随后身形一动,竟亲自护送“锅盖”至二人身前,含笑道:“小友的法器好生凶猛,险些叫我师弟脑袋作瓢瓜,一分为二矣。”
朱英汗颜,躬身道歉:“事出突然,晚辈并非有意,实在对不住。”
这几人均身着竹纹道袍,乃武夷山弟子,领头那人抬手一送,将炉盖还给曹含真:“无妨,左右没真伤着。小友的伤势呢,休养得如何?”
朱英眨眨眼,又多瞧了几人一遍,才礼貌回道:“已经快痊愈了,谢前辈关心。”
那人见状失笑摆手:“怪我,竟忘了自报家门。武夷山齐乐天,师从众甫长老,学艺不精,忝为前辈,大敌当前尚不如小友勇敢,甚感惭愧。”
“前辈过谦了。东陵邪祟道行深厚,前辈能挺身一战,已胜却无数人。”
齐乐天笑而不语,并指往湖中一点:“少了炉身,炉盖恐难自立门户,二位小友可需要我搭把手?”
曹含真满脸殷切,生怕他反悔,当即拱手:“求之不得!”
便见此人温文尔雅地点头,抖了抖宽袍大袖,探手入内摸索片刻,末了竟掏出团雪白的……鹅?
曲项峨首,白羽红掌,重见天日后立即昂首振翅,傲然环顾四周,仿若巡视疆土的君王。
三名武夷山弟子见怪不怪,个个面如平湖,淡定地看着那鹅凑近炉盖细细嗅闻,随后迎风拍翼,呼啦一下飞出数里之远,凌波盘旋良久,直到相准了地方,才把脖子一缩,闷头直往水下扎去——“噗通”,水花四溅,活像砸进去颗炮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