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一道传音及时传入,横插一脚打断几人,曹含真焦急的声音匆忙响起:“朱师妹!得空否?十万火急,速来!”
身为一名丹修,曹师姐的杀伤力实在不容小觑,朱英可不敢耽搁她的事,赶紧御剑找去,便见曹含真正于山阴背风处席地而坐,单手掐诀,身旁胡乱丢着耗尽的储灵石,面前一尊三足紫砂炉中,两仪火凝成薄薄的火衣,裹住一团无定形的灵液,仿若流风之轻盈,黑白色的焰心仿佛在流淌。
“师妹,我需要混元杂气,”曹含真两眼放光,聚精会神地盯着炉中气浪,头也不回道,“这会儿时机正好,快往里渡气。”
朱英迟疑了一下,没敢轻举妄动:“往两仪火里渡混元杂气?不会爆炸吗?”
“不会,这次有丹液调和,炸不了。”曹含真答得信誓旦旦,又急切催促:“快,丹材皆已耗尽,只够这最后一炉了,机不可失!”
朱英踟蹰片刻,终是无奈上前:“师姐,你我加起来总共就两只手,这回要是再炸,可就一只都不剩了。”
曹含真丝毫不以为意:“放心。炼过丹吗?”
“不曾。”
她便垂下袍袖甩了甩,复又抬起手来,修长的两指间夹着一纸黄符:“拿去,贴在眉心。”
朱英定睛一瞧,认出那是张通感符,能连通使用者的感知,乃器道堂与丹道堂弟子必备利器,顿觉大事不妙,瞪大了眼睛:“曹师姐,你、你该不会打算让我来炼丹??”
“只能你来,别人都用不了混元杂气。”曹含真不由分说将符咒塞了过来,“不难,你只需掌好丹炉即可,我来伏火。”
“可是、不、师姐你先等等——”
“等不了。准备好了?我先收回部分掌炉之气,你来续上。”
此人简直是个活阎王,逮住了就不让人跑,朱英只得匆忙将通感符往脑门上一拍,原地一坐,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地把手按上了紫砂炉——天知道掌炉甚至是丹道堂的第三课,一名正经丹修首要先学会望气,随后是御火,二者皆熟练后才有资格摸丹炉。
没有老师教,门外汉自然两眼一抹黑,朱英心想或许与其他法器差别不大,将气灌进去就行,哪料甫一入手,最先感觉到的居然是重。
好重,分明已经催动了六成的灵力,竟如泥牛入海,不到半人高的丹炉似有千钧,纹丝不动,直压得她喘了口气,猛然将劲力提至九成,足够拔山扛鼎的力道打出去,炉身方才“嗡”地一震,堪堪被引动。
曹含真蹙紧眉头:“太紧了,松点。”
朱英忙着压制动荡的灵流,正是焦头烂额,吃力道:“松……什么?”
“你的气太紧了,散开些,拢住丹炉,气才能流转。你现在像要把炉子捅穿。”
朱英试着松开掌控,谁知灵气失了重心,霎时分崩离析,无头苍蝇般乱撞一通,搅得炉中灵流愈发紊乱,炉身狂震不止,两仪火都冒烟了,赶忙收住,苦笑道:“师姐,我好像只会捅,不会拢。”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曹含真发觉此事居然不能无师自通,只得额外分出一股灵力,“手把手”地教道:“放松,随我来。”
“炼丹不外乎去芜存精、化形结胎,内丹之术需行大小周天,外丹之术也需行周天。”
朱英生怕混元杂气失控,不敢放松,又咬牙加了三分力,硬生生扛着丹炉的千钧重负铺开灵力:“什么周天?”
“三才五行一周天,六合八卦一周天,兔起乌沈一周天,寒来暑往一周天,乾坤阴阳一周天。”曹含真不疾不徐道,字句间如有叩鼎清声:“道周行而不殆,虽有大小时空之异,终归于一元。”
相较之下,朱英就狼狈多了,需得全神贯注地保持平衡,手掌死死抵在炉身,额角都浸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看已是强弩之末,耳中忽闻一缕异样的风声,下意识扭头瞧去,竟被一枚“暗器”正中脑门!
储灵石“咚”地摔落,曹含真眼珠都没偏一下,迅速重新掐诀维持两仪火:“五色乱目,闭眼,用灵感看。”
这一下来得出乎意料,朱英毫无防备,灵力陡然松懈,四散而溢,却并未乱作一团,反而好似风过谷、水归壑,自然而然地顺着炉身铭文流转,严丝合缝地弥补空缺,直至浑然一体。先前那令人寸步难行的滞重感荡然无存,仿佛有股无形巨力推了她一把,炉中灵压顷刻攀升数倍,爆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等朱英手忙脚乱地收住力道,凝神细看,方才惊觉那股强悍的助力竟是她自己的灵气,无数方向各异、轻重不一的气绕炉而行,变幻莫测,却居然总能恰好首尾相衔,周流不息,仿佛一个极精妙的圆。
朱英生平头一次见识如此奇景,愕然语塞:“这是……”
“由一元成一回旋,而后天地万物,悉与之回旋。”曹含真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几分,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答曰。
还不待朱英惊叹一番,那活阎王随即便道:“明白了?好,炉子交给你,务必稳住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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