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被这活灵活现的模样看傻眼了:“前辈,那该不会真是只鹅?”
齐乐天冲她微微一笑:“小友放心,此鹅自幼随我修行,最善寻踪辨气,但凡寻物,请它出山便已十拿九稳。”
“并非怀疑前辈,晚辈只是有些……惊讶。”此事委实匪夷所思,朱英琢磨半晌也没能说服自己,忍不住问:“前辈莫非时刻都随身带着鹅?”
“正是。”齐乐天泰然自若道,又略微侧首,示意身后几人:“非独我如此,他们亦然。小友可知武夷山中有一胜地鹅湖,乃古今名士论道辩经之地,湖中野鹅得造化之福,颇有灵性,可助人修行,故凡武夷弟子,皆有一鹅。”
朱英见识短浅,从未听过这等奇闻,大为震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三位无辜被造谣的弟子却终于有人听不下去,叹口气揭穿道:“师兄别打趣了,武夷确有鹅湖不假,但养鹅仅是师兄一人之好,方才那也不是真鹅,是法器化形而成,乐天师兄最爱信口开河,道友切莫当真。”
见朱英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他,那浓眉大眼的青年话音微顿,抱拳道:“武夷山谭飞宇,问道仙会间曾与道友有过一战。”
朱英恍然大悟,难怪总觉似曾相识,只能怪这一整年过得太惊心动魄,简直让问道仙会像上辈子的事,连忙回礼:“请恕朱英眼拙,未能认出道友。”
谭飞宇倒并无介怀之色:“道友变化也很大,想必多有奇遇。”想了一想,又道:“但那剑上雷息,还是一眼便认得出。”
齐乐天视线在二人间转了一圈,茅塞顿开:“小师弟自去了趟问道仙会,修炼愈发狠了,常令做师兄的自愧弗如,问起原因也总是不答,难不成是因败给了朱小友?”
朱英吃了一惊,眼前这青年的气息沉凝如止水,恐怕是金丹后期,以她现在的修为都还差一截,当时怎么赢的?为何竟毫无印象?
事实是她当然没赢,谭飞宇凭实力战胜了这位严重名不副实的押宝牌匾排行榜第二,然后毫无悬念地败给了第一。
——身为金丹,赢过了开光剑修,输给了金丹剑修,莫非还值得特地澄清一番么?更何况当初的开光如今也是金丹了,再比一场,谁胜谁负犹未可知,谭飞宇选择沉默。
齐乐天只当他是默认,顺势提议:“人生难得逢敌手,既已挂怀甚久,何不邀请朱小友来武夷山走走,去鹅湖再切磋交流一二?”
谭飞宇没想到还能这样,愕然侧目:“这……这妥当么?”
“为何不妥?朱小友年纪尚轻,想来还未下山游历几回,武夷有九曲清溪、三十六奇峰,正是游赏的好去处,会仙庐中不缺余屋,若不嫌弃,在我庵庐落脚也无妨。”
说罢,齐乐天又含笑补了一句:“只有一条,需得不嫌鹅叫吵闹。我那庵中的鹅兄灵归灵,却实在咄咄逼人,惯于扰人清静,非得有副好脾性才熬得住。”
朱英还是头一回被元婴邀请去仙山做客,不免受宠若惊:“多谢前辈抬爱,不过晚辈此行尚有未尽之事,恐怕无缘叨扰宝地。”
齐乐天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洒然笑道:“且慢下定论,以小友的资质,普天之下的洞天福地皆可去得,无需急于一时,也不必囿于一地。”
朱英怔了怔,听出他话里有话,还没来得及仔细揣摩,便又听他道:“自武夷君开山以来,山中传承绵延万载,往来神仙无数,多有顽固守拙者,止止庵藏书充栋,浩如烟海,常是怪谈梦话,也有我这闲人逐一读过,便知寰宇之解,不在方隅。”
朱英迟疑片刻,试探着问:“前辈的意思是?”
齐乐天便用闲聊似的语气举例道:“譬如世人皆道天在上,地在下,然那是因为我辈头仰苍穹而足履厚土,倘若天亦有底,岂非该地在上而天在下?又譬如灵煞二气一者正,一者邪,水火不容,天经地义,可气自何处生、复归何处灭?在气生之前、或灭之后,世间将是一片空寂的虚无,还是……”
他稍微停顿了一息,才道出那两个字:“混沌?”
许是又当他在信口胡说,武夷山的三人神色如故,曹含真却收回了望眼欲穿的目光,好奇地转过脸来,似有所悟,唯有朱英心中猛地一沉——此人恐怕知道些什么!
面对她骤然凝紧的目光,齐乐天恍若未觉,淡然笑笑,抬手掐了个诀:“些许闲言碎语,小友姑妄听之,以我之力无从求证,唯有坐而空想,然如此诸惑积年已久,或许早已有人寻得解答,也未可知。”
一道白影破水而出,大鹅脚下紧紧攥着一尊紫砂丹炉,费劲地扑扇着翅膀凯旋飞回,落地前还不忘洋洋得意地昂首长鸣两声,俨然是在邀功,能把法器做得这般惟妙惟肖,可见其主对鹅的确颇有研究。
齐乐天将丹炉稳稳放下,拱手告辞,走出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回身提醒道:“险些忘了,众道友已经商定,费几日功夫合力在水下布镜阵,令湖面能映彻湖底之景,两位小友千万把宝物看紧了,此物威力不容小觑,万万不能再投湖,否则伤人事小,伤了阵可着实麻烦。”
喜欢三尺莫问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三尺莫问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