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一会儿,刘老三千恩万谢地告辞了。临走前,他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恩师,小玲哪天回来?我好派人来接她,省得您操心。”
“下周五下午的火车。”易爷随口答了。
“哎,好,好,我来安排。”刘老三笑着,退出了院子。
门关上了。易爷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久久没有动。他浑浊的老眼似乎看穿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想再看。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急功近利,鹰视狼顾……老祖宗的话,看来没说错。”他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悲凉。
刘老三坐回车里,脸上的谦恭和焦虑瞬间一扫而空,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搞定了。老东西答应出面。”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下周五下午,他孙女回来……路上肯定会经过那段老盘山公路……嗯,做得干净点,像意外。记住,先别动老东西,他还有用,等我把项云彻底压下去再说。”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应承声。
刘老三挂了电话,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复杂,有一丝极快闪过的愧疚,但迅速被决绝的狠厉取代。“恩师,别怪我。这世道,你想做好人,就得被别人踩在脚下。您教我的,要想成大事,至亲亦可杀……虽然您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他轻笑一声,关上车窗。“走吧。”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出老厂巷。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刘老三又来了一次,和易爷具体商量了对外发声的细节,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易爷也如约在一个小范围的行业座谈会上发了言,内容很克制,只是强调公平竞争的重要性。但经由刘老三手下人的巧妙运作和放大,传播出去就变成了易爷旗帜鲜明地力挺刘老三,甚至隐隐有指责项氏集团仗势欺人的意思。
舆论果然起了一些波澜。项云那边的攻势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些。
老霍在巷口听着人们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他对阿强说:“不对劲。”
“咋又不对劲了?易爷说话好使,刘老板难关过去了,这不是好事吗?”阿强不解。
“好事?”老霍眼神锐利,“项云是怕舆论的人?他那是在看戏!刘老三把这老旗扛出来,项云正好看看这旗到底有多旧,能招多少风。易爷被架火上烤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周五下午,天色阴沉,山雨欲来。老霍心里莫名地七上八下,右眼皮跳得厉害。他晃悠到易爷院门口,正好看见易爷在院子里收拾几盆花草。
“易爷,下午好。”老霍打招呼。
“东子啊,进来坐。”易爷抬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不了,就看看您。小玲今天回来吧?”
“嗯,说是三点半到站。邦业派车去接了,应该快到了。”易爷看了看天色,“这天气,怕是要下雨。”
老霍心里“咯噔”一下:“刘老三派的车?”
“是啊,他非说要尽心意,安排的司机和车都是最好的,让我放心。”易爷说着,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老霍的警惕心瞬间提到顶点。他太了解刘老三其人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如此热心地安排接站,本身就透着古怪。
就在这时,老霍的手机响了,是他一个在交警队的老哥们儿打来的。
“东子!不好了!出事了!”电话那头声音急促,“盘山公路那边出了严重车祸!一辆黑色奔驰冲下山崖了!车牌……车牌好像是刘老三公司的车!”
老霍脑袋“嗡”的一声,血直往头上涌:“车里的人呢?!”
“还不清楚!崖太陡,救援刚下去!听说是个女学生……”
老霍猛地抬头看向易爷,易爷显然也从他的表情和对话里听出了不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花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易爷……可能出事了……”老霍喉咙发干。
易爷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墙,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神直勾勾的。
老霍赶紧对着电话喊:“确定是刘老三的车?去火车站接人的那辆?”
“对!就是那辆!刘老三那边刚才还打电话来问接到人没有,说电话打不通……”
老霍心念电转,刘老三主动打电话问?是试探还是撇清关系?他猛地对易爷说:“易爷!您在家等着!我去看看!阿强!扶易爷进屋!”他吼了一声在旁边吓傻的阿强,自己像头发疯的豹子一样冲出院门,跨上他那辆破旧的摩托车,油门拧到底,咆哮着冲向城外的盘山公路。
盘山公路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灯闪烁,救援车辆和围观人群挤作一团。陡峭的山崖下,隐约可见一辆摔得变形的黑色奔驰,像只被踩扁的甲虫。
老霍挤到前面,找到那个交警哥们儿:“怎么样?人怎么样?”
哥们儿脸色沉重,轻轻摇了摇头:“没救了。女孩当场就不行了。司机也……怪得很,现场勘测像是刹车突然失灵,但那段路况很好,而且那车的刹车系统是最新的,按理说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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