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霍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他看向那深渊下的残骸,仿佛能听到一个年轻生命戛然而止的悲鸣。是意外?他打死都不信!太巧了!巧得就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老厂巷,远远就听见易爷院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易爷瘫坐在院子里,老泪纵横,怀里紧紧抱着孙女上次回来落下的一个布娃娃,像一头濒死的衰老野兽发出绝望的哀嚎。邻居们围在旁边,默默垂泪。
刘老三也来了,他站在易爷面前,捶胸顿足,哭得比谁都伤心:“恩师!恩师我对不起您啊!我该死!我派的车怎么就……怎么就出这种事了啊!我怎么跟您交代啊!那司机跟我十几年了,老手了啊……怎么会这样……”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霍冷眼看着他表演,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注意到刘老三虽然哭得厉害,但眼神深处却异常冷静,甚至在他弯腰去扶易爷时,嘴角极其快速地抽搐了一下,那绝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控制不住的、如释重负的得意和狠辣。
“节哀啊,恩师……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小玲的后事,您放心,全交给我,我一定办得风风光光……”刘老三搀扶着几乎昏厥的易爷。
易爷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刘老三,那眼神锐利得惊人,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刘老三被这眼神看得一窒,哭声都顿了一下。
“……好。”易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邦业……麻烦你了。”
刘老三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丧事办得极其隆重,刘老三一手操办,披麻戴孝,哭灵守夜,比亲孙女还尽心尽力。他的“孝心”和“重情义”又一次赢得了不少人的称赞。只有老霍和几个明白人冷眼旁观,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易爷像是被彻底抽走了魂,一下子老了二十岁,腰也弯了,背也驼了,整天呆坐在院子里,对着孙女的照片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又过了几天,项氏集团突然宣布退出城西地块的竞争,据说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刘老三不费吹灰之力,独吞了那块肥肉,事业再上一层楼。他来探望易爷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来的话,也不再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虽然嘴上还叫着“恩师”,但语气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易爷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暗示他手里那些关于早年一些生意往来的旧票据和凭证(其中不少可能涉及刘老三发家之初不太光彩的事情),不如交给他来“统一保管”。
易爷总是沉默以对,或者含糊过去。
老霍知道,刘老三的耐心不多了。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眼看就要到最后一步。他心急如焚,却抓不到刘老三任何把柄。车祸调查最终结论也是意外。
这天夜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老霍被雷声惊醒,心里莫名地慌,总觉得要出事。他披上衣服,抄起手电筒,悄悄摸到易爷院墙外。
果然,他看到两条黑影鬼鬼祟祟地翻进了易爷的院子!
老霍心道不好,刚要喊,嘴巴却被人从后面捂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另一个黑影从暗处转出来,低声冷笑:“霍老头,少管闲事,还能多活几年。”
是刘老三手下最得力的两个打手!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打斗声和闷哼,很快又归于寂静。老霍心急如焚,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小院!
老霍看见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易爷的房门大开。易爷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整齐的旧工装,银发在电光中狂舞,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浑浊慈祥,而是喷射着骇人的怒火和一种非人的青光。他那原本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支撑。
那两个刚摸进院的杀手,僵立在雨中,身体保持着一个向前扑击的诡异姿势,却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恐怖景象。
易爷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往常的苍老,而是混合着一种奇特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回响,穿透暴雨声,清晰地撞入每个人的耳膜:“刘邦业……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吗?”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城市灯火辉煌的方向——那是刘老三公司总部和豪宅所在的方向。
“背信弃义,弑主求荣……古今皆然!天若不罚,我自来罚!”
又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仿佛直接击中了小院。老霍和挟持他的人都被那巨大的雷声和强光震得短暂失明失聪。
等他们恢复过来,院子里已经空了。易爷不见了,那两个杀手也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只有暴雨依旧冲刷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奇特的焦糊味,像是电线短路,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天火烧透了。
挟持老霍的打手也吓傻了,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老霍趁机挣脱,踉跄着冲进院子。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易爷常坐的那把旧藤椅,在雨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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