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他干啥?”老王把抹布往桌上一扔,大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挡在女儿前面,带着一种本能的保护姿态,警惕地盯着眼镜男。他那洪亮的嗓门把旁边几桌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那抹探究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哦,是这样的。我是《奇闻探秘》杂志社的记者,姓陈。”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老王没接,只是皱着眉扫了一眼。陈记者继续道,“我们一直在追踪报道一个非常特殊的…嗯,可以说是‘特殊物品’收藏家,或者说,研究者。就是这位张慕白先生。我们收到一些线报,说他近期可能在这片区域活动过,而且可能与一件…一件极其罕见的、据说拥有特殊能量的古代有机矿物有关联。据我们的信息源描述,那东西…嗯…可能呈现一种…温润的发光状态?”陈记者斟酌着用词,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再次扫向王小雅的鼻子。
老王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这人是冲着那颗珠子来的!那个装神弄鬼的张慕白,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和惊涛骇浪,脸色黑得像锅底,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认识!没见过!什么张慕白李慕白的!听都没听过!你说的什么发光石头?我们开小饭馆的,整天见的除了锅碗瓢盆就是油盐酱醋!啥石头能发光?你找错地方了!”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侧过身,把身后的王小雅挡得更严实了。
陈记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王反应如此激烈直接。他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还想再说什么:“王师傅,您别误会,我们只是想了解点情况,这对我们的研究很重要,也许……”
“没什么也许!”老王粗暴地打断他,声音洪亮得整个小店都能听见,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逐客意味,“我们这儿忙着呢!没工夫陪你研究什么石头!你要吃饭就坐下点单,不吃就请便!门在那儿!”他抬手指向门口,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市井小民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耐烦。
陈记者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看看一脸怒容、像护崽老母鸡似的老王,又看看老王身后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王小雅,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疑虑和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这父女俩一眼,尤其是王小雅低垂的头顶,然后收起平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老王家”。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店里短暂的寂静后,又恢复了喧闹。老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他转过身,看着女儿。王小雅也抬起头,小脸有些发白,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说话,却都明白了对方心里所想。
老王抬起粗糙的大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女儿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仿佛要把力量传递给她。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坚定:“没事了,闺女。都过去了。甭理那些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咱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彻底斩断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那东西…本就不该是咱的。没了,也好。清静!”
王小雅看着父亲疲惫却宽厚的脸,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粗糙而温暖的力度,鼻尖微微有些发酸。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嗯!爸,我知道!我给您洗葱去!晚上咱吃炸酱面吧?”她转身轻快地跑向后厨,脚步踏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马尾辫甩动着,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老王站在原地,听着后厨传来女儿拧开水龙头冲洗大葱的哗哗水声,看着小店里氤氲升腾的饭菜热气,闻着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混合着油烟葱花和食客喧闹的市井气息。那颗曾带来无数烦恼和奇遇的“鼻光珠”,连同那个神秘莫测、最终消失无踪的张慕白,仿佛真的被这厚重踏实的烟火人间彻底吞没、消解了。它们成了这对平凡父女记忆深处一个离奇而模糊的印记,一个无法解释也不必再解释的谜团。或许,生活本身就是这样,容不下太多惊心动魄的神异,唯有这灶台前滚烫的油烟气,这碗热腾腾的炸酱面,才是他们脚下最真实、也最牢靠的土地。老王拿起抹布,重新用力地擦拭起油腻的桌面,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所有离奇的故事,都擦进这日复一日的、平凡而坚韧的生活纹理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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