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浓烈奇异的药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檀香燃尽后的冷冽余韵。桌上那根粗壮的蜡烛,烛火猛地向上一窜,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跳动,昏黄的光晕重新稳定地笼罩着小小的房间。
老王保持着向前扑抓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冻结的雕塑。他粗重地喘息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慕白消失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桌面上那个敞开的、内衬暗红绒布的黑木盒子,还有那个同样黑沉沉的、木塞掉落在一旁的小陶瓶,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没…没了?”王小雅终于缓过气来,鼻腔里那股恐怖的奇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通透和轻松感。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父亲僵直的背影和空荡荡的桌面,鼻尖红红的,眼睛里还噙着刚才忍痒时憋出的泪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茫然,“爸?那个…那个发光的珠子…还有那个怪医生…都不见了?”
老王猛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女儿的肩膀,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因为激动和巨大的失落而微微发颤:“小雅!你感觉咋样?鼻子?鼻子还难受不?那光呢?光还在里面吗?”
王小雅用力吸了吸鼻子,又使劲揉了揉鼻翼,感受着久违的、毫无阻滞的通畅感。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焦急的脸,很肯定地摇摇头,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不痒了,爸!一点儿也不痒了!里面…里面好像空了,特别特别舒服!光…光也没了!”她说着,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来之不易的通畅感吸进肺腑深处。
老王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庆幸与失落的复杂情绪席卷了他。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吐尽。他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粗糙的大手用力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没了就好!没了就好!管它什么珠子不珠子的,只要你没事就好!那狗屁珠子,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骗子,爱谁要谁要去!咱不要了!”他嘴上骂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珠子没了,女儿解脱了,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可那骗子张慕白,那神乎其神的手段,那凭空消失的诡谲,还有那颗宛如凝聚了月华精魄的珠子……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留下一个巨大而空洞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回到“老王家”小饭馆,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油锅重新滋滋作响,葱花炝锅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食客们吆五喝六的声音填满了小小的空间。王小雅像换了个人,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走路也昂起了头,再也不用担心鼻子里会透出光来,更不用担心那难听的“灯泡雅”外号。她变得比以前更勤快,放学回来就抢着帮老王择菜、洗碗、招呼客人,仿佛要把失去的光阴都补回来。
“小雅,来份炒面!多放辣子!”有熟客大声吆喝。
“好嘞!张叔稍等!”王小雅清脆地应着,麻利地拿起菜单,脚步轻快地跑向后厨,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跃着,充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机。
老王在灶台前挥汗如雨,大勺在锅里翻飞,偶尔扭头看一眼在店里穿梭忙碌的女儿,看她挺直的脊背和明亮的笑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失落感,似乎也被这烟火气一点点熨帖、冲淡了。那珠子,那怪医,那晚离奇的消失……虽然想起来依旧觉得像场怪梦,心头总梗着个解不开的疙瘩,但看到闺女如今轻松快活的样子,老王觉得,值了。或许,那东西本就不该属于他们这样的寻常人家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充实。直到一个多月后,一个寻常的黄昏。老王正忙着收拾几张油腻的桌子,王小雅则在柜台后低头算着当天的流水账。店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傍晚的凉风。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放大的、有些模糊但特征明显的图片。
男人环顾了一下略显嘈杂的小店,目光最后落在柜台后的王小雅身上,又低头看了看平板上的图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和探究。他走到柜台前,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小姑娘,打扰一下。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他把平板转向王小雅,屏幕上赫然是那个穿着雪白大褂、脸色苍白、眼神幽深的男人——张慕白!照片里的他站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明亮房间里,背景是复杂的仪器,与那晚阴暗破旧的小诊所判若两人。
王小雅看到照片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拿着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父亲。老王也听到了动静,直起身望过来,当他看清平板上的照片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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