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升至中天,将春日村路口的青石板晒得温热发烫,百年梧桐的浓荫缩在树根旁,只在地面投下一方浅浅的凉影。路口的智能配送终端立在水果摊旁,银灰色的合金机身闪着淡蓝色微光,屏幕上滚动着星际物流的实时信息,扫码口的感应灯一明一灭;低空三米处,星际快递的无人配送车成列掠过,车身上的荧光物流码飞速闪烁,螺旋桨搅动空气,留下几不可闻的低鸣,车舱里的智能机械臂正调试着包裹摆放的角度——这是属于星际科技的高效与冰冷,却与路口的市井烟火融得恰到好处。
唯有路口东侧的水泥墙角,藏着一片避不开的阴翳,与周遭的鲜活格格不入。赵小跑就缩在那片阴翳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才二十出头,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可此刻的他,却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只剩藏不住的慌张与惶恐,像被猎人追得走投无路的小鹿。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皱巴巴的星际快递临时工服,藏青色的布料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快递单的残胶,还有几处被树枝刮破的小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的胳膊,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的麦色,却透着不健康的蜡黄;裤脚磨破了边,耷拉在脚踝处,脚上是一双快磨平鞋底的白色运动鞋,鞋边沾着厚厚的灰尘,鞋头还裂了一道小口,露出里面的袜子。
他的腿,本是一双跑得飞快的腿。
这双腿,曾载着他在春日镇的大街小巷穿梭,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二十分钟就能跑完;这双腿,曾让他在快递公司的临时工竞速赛里拿过第一,被老板夸“是块送快递的好料”;这双腿,曾支撑着他每天送上百件快递,从清晨跑到深夜,哪怕顶着烈日、冒着暴雨,也从未停歇。他曾是个阳光开朗的小伙子,脸上总挂着笑,送快递时会主动帮老人搬东西,会帮小孩捡掉在地上的玩具,同事们都喜欢和他搭伙,说他“跑得快,心更暖”。
可这一切,都在一个月前的雨夜,碎了。
那天暴雨倾盆,春日镇的智能排水系统出了故障,路面积了深深的水,他骑着电动配送车,送一个标着“贵重物品”的包裹,里面是一块价值十万的星际名牌手表,是水果摊李桂兰给丈夫买的四十岁生日礼物。行至老巷口时,路面打滑,他连人带车摔在地上,电动配送车的货箱摔开,那个贵重包裹,就这么不见了。他在雨里找了整整一夜,翻遍了整条老巷,却连包裹的影子都没看到。
第二天,他去快递公司报备,可公司却以“未妥善保管贵重物品”为由,要求他全额赔偿。他一个月的临时工工资,只有三千多,别说十万,就连一万都拿不出来。公司直接扣光了他所有的工资,还让他签下了三万块的欠条,限期三个月还清。可这笔钱,对身无分文的他来说,依旧是天文数字。
很快,催债的人就找上了门。那是快递公司外包的催债团队,个个凶神恶煞,每天守在他租住的出租屋楼下,守在快递公司门口,只要看到他,就对他推搡殴打。他吓得不敢回家,不敢去快递公司,只能躲在春日村的老巷里,成了一个过街老鼠。他没钱吃饭,只能捡路边的剩饭、别人扔掉的水果,饿到极致时,连自来水都能喝上半瓶;他没地方住,只能蜷缩在桥洞的草堆里,夜里被冻醒,就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曾经那个阳光开朗、跑得飞快的赵小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惊弓之鸟、落魄潦倒的逃犯。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光,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他甚至想过,要是从桥上跳下去,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梧桐树荫的时空隐影罩里,星核光屏的冷白色光幕上,属于赵小跑的命运线,是一道格外刺目的、四处逃窜的灰色光带。光带细碎而飘忽,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光屏上乱撞,没有一丝规律,表面的灰光黯淡而微弱,还夹杂着几处被“殴打”留下的裂痕,光带的末端,坠着一行冰冷的星际文字,翻译成中文,字字冰冷:五天后,在老巷被催债人员追上,殴打致重伤,流落街头,无人救治,离世。光幕旁的分屏里,一边是他曾经送快递时健步如飞的画面,脸上挂着笑,脚步轻快;一边是他如今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画面,两相对比,更显凄凉。
“他的命运线是十人里最飘忽不定的,绝望像一张网,把他紧紧裹住,连呼吸都带着慌张。”林月瞳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乱撞的灰色光带,光带被她的指尖一碰,竟吓得缩成了一团,像极了现实里躲在墙角的赵小跑,“可他的善良,并没有被这张网磨掉,只是被藏在了心底,藏在了绝望的缝隙里,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破土而出。”
叶云天的目光落在光屏上,指尖点出赵小跑曾经帮老人搬快递、帮小孩捡玩具的画面,声音里带着一丝期许:“他的腿跑得快,心也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是他对抗绝望的最后力量,也是他命运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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