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瓷响,混着竹篮落地的闷响,骤然在路口炸开,打破了周遭的平静。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赵小跑紧绷的心底。他的身体下意识地一缩,脊背贴得更紧了,头埋得更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第一反应是——催债的人来了?他甚至不敢抬头,只敢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他看到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催债人员,而是水果摊旁的一片慌乱。陈望生站在那里,盲杖斜斜杵着,双手胡乱地摸索着,怀里的竹篮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老人的脸上满是愧疚,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住”,身形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
赵小跑的目光,落在了陈望生的手上。老人的手,枯瘦而颤抖,紧紧抓着盲杖,指节泛白,手里还拎着一个掉了提手的小竹篮,里面装着几个刚编好的小竹筐,那是老人赖以谋生的东西。春日的风一吹,老人的身子晃了晃,差点踩在滚落在脚边的香蕉上。
那一刻,赵小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躲。躲回墙角,躲回老巷,不要多管闲事,万一被催债的人看到,今天就别想走了。他的脚动了动,想要往阴翳里缩,可眼睛却始终盯着陈望生,盯着那个摇摇晃晃、无人搀扶的老人。
他想起了老家的爷爷,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瘦弱,每次他回家,爷爷都会站在村口等他,摇摇晃晃的,怕他走丢。他又想起了自己送快递时,遇到的那些独居老人,他总会放慢脚步,帮他们把快递搬到家门口,哪怕耽误自己的配送时间,也心甘情愿。
那份藏在心底、被绝望包裹的善良,在这一刻,冲破了缝隙,破土而出。
赵小跑咬了咬牙,狠狠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抬头看了看巷口,没有催债人员的身影,只有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在忙着帮老人捡水果。
他深吸一口气,从墙角站了起来。
他的腿,因为长时间蜷缩,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形。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压下心底的慌张,一步步,向着陈望生走去。脚步很慢,没有了往日送快递时的健步如飞,却异常的坚定。
他走到陈望生身边,轻轻扶住老人的胳膊,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吓到老人,也生怕自己的声音出卖了心底的慌张:“陈叔,你别慌,我扶着你,没事的。”
陈望生愣了愣,感受到胳膊上那只温热的手,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讷讷地说:“谢谢你,小伙子……”
赵小跑笑了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老人脚边的竹篮上,弯腰把竹篮捡起来,拎在手里,竹篮很轻,里面的小竹筐编得很精致,他拎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陈叔,你手里拎着东西不方便,我帮你拎着,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顺路。”
其实根本不顺路,陈望生要去的老巷,是催债人员经常守着的地方,他躲都躲不及,可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地想要送老人一程。
陈望生摸索着抓住赵小跑的胳膊,轻声说:“我回老巷,就在前面,不远。”
“好,那我送你。”赵小跑扶着老人的胳膊,慢慢转过身,向着老巷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放得更慢了,刻意配合着陈望生的步伐,扶着老人胳膊的手,力度适中,既扶稳了老人,又没有弄疼老人;另一只手拎着竹篮,走得很稳,不让竹篮晃来晃去。春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背上,给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慌张,只剩下一丝温柔,眼底的阴霾,似乎也被这阳光驱散了几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催债人员追得四处逃窜的逃犯,只是一个单纯想要送盲人老人回家的年轻人,像他曾经无数次帮老人搬快递那样,温柔而坚定。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水果摊旁的李桂兰眼里。
李桂兰刚收拾完滚落在地的水果,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赵小跑的身上。起初,她只觉得这个小伙子的身影有些眼熟,直到看到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快递工服,看到他扶着陈望生的温柔模样,她才突然想起——这不是那个弄丢了她手表的快递员吗?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那块手表,她起初是生气的,那是她攒了半年的钱,给丈夫买的四十岁生日礼物,心心念念了很久,却被弄丢了。她一气之下,就让快递公司索赔,甚至没想过,那个弄丢包裹的快递员,到底是什么情况。直到此刻,她看到赵小跑的模样——瘦得脱了形,衣服破旧,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疲惫,却还能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如此温柔,如此善良。
她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愧疚。
她只想着自己的手表,却从未想过,这个小伙子,或许也有自己的难处。他不是故意弄丢包裹的,只是一场意外,可快递公司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让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承担十万的赔偿,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而她,却因为一时的生气,从未想过要去了解真相,从未想过要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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