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遇到更好的人……”
顾琛突然打断,喉结滚动咽下哽咽,“对他敞开心扉,别困在回忆里,别守着一个死人。”
秦予安瞳孔骤缩,指尖陷入顾琛手背:“你什么意思?当年在孤儿院接我奶糖时,不是说‘姩姩归我管一辈子’吗?!”
他发狠摇晃那只冰凉的手,纱布下伤口崩裂血痕蜿蜒如毒蛇。
顾琛的泪终于砸在他手背,烫得秦予安一颤。
“我比谁都渴望陪你到老……”
他颤抖着吻去秦予安眼尾咸涩,“可我不能自私地锁住你的余生。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答应我——别为我画地为牢。”
“顾琛你混蛋!”
秦予安暴怒推开他,胸腔监测仪爆出刺耳鸣响。
跌回枕上时,眼前只剩心电监护屏绿光幽幽闪烁。
他徒然抓向虚空,嘶吼碎在消毒水弥漫的死寂中:“回来!我不允许……你凭什么替我选!”
无名指残留的冰凉触感随梦境溃散,秦予安骤然睁眼,胸腔监测仪的嗡鸣撕破死寂。
他掀开染血的被单,赤足踏过冰冷地砖,像挣脱囚笼的困兽撞开病房门——仿佛慢一秒,顾琛消散在梦中的背影便会彻底湮灭。
“阿予!你干什么去?你身上还有伤!”
蜷在沙发浅眠的谢清时惊醒追出,走廊顶灯在秦予安踉跄的脊背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那人充耳不闻,指尖抠进墙壁裂缝向前扑跌,嘶喊裹着血腥气撞碎廊灯:“他要死了……他跟我告别了!别拦我!我要去找他!”
谢清时箍住他腰腹的刹那,秦予安突然塌下脊背,喉间滚出幼兽般的哀鸣:“哥哥……别丢下我。”
谢清时掌心触到他后背纱布洇开的湿热,泪砸进他后颈:“我陪你去。”
两人拖拽的影子烙在长廊,如同折翼的鸟坠向手术室。
而门外三人尚未回神,秦予安已挣脱搀扶扑上金属门板,拳头捶打声混着恸哭炸开:“王八蛋!让我心里有了你就不负责了对吗?”
他前额抵住门缝,仿佛要钻透这道屏障去攥住消逝的体温,“还让我找别人……我要真找了,你这醋缸不得掀了阎王殿?!”
监测仪嘀嗒声穿透门缝,像倒计时的丧钟。
秦予安骤然暴起,染血的拳头疯狂砸向手术灯投在门上的红光,字字淬毒:“顾琛你听好——我这人死心眼,认定了谁,是人是鬼都爱到底!你要是死了,我陪你一起死。”
他喘着粗气冷笑,任指关节裂口溅出血珠,“所以你要死就痛快断气!别悬着所有人的心……也省点医药费给你我买棺材!”
顾修远猛地拽过他颤抖的手腕,嘶吼穿透长廊:“臭小子听见了吗?!姩姩要陪你死!”
老人枯槁的手指深掐进秦予安臂弯,嗓音剐着骨头:“你舍得自己死,难道忍心拖着他一起进棺材?!你向来是顾家最硬气的种——这次争口气挺过去,往后的坦途爷爷亲手铺给你!”
谢清时突然扳过秦予安血迹斑驳的肩膀,冲着门缝厉声尖啸:“顾琛!阿予的脾气你清楚——他真会剜开自己喉咙随你去!”
他抓起秦予安裂开的手背按上门窗,血泪混着掌温烙在冰冷玻璃上:“想害他殉情就继续躺着!否则立刻给我睁开眼!”
裴砚南骤然压住失控的谢清时,额头抵住手术室门沉声低喝:“阿琛,你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才修成正果?现在放手对得起谁?你甘心吗?”
质问声未落,头顶血红的“手术中”灯牌骤然熄灭。
手术室门打开瞬间,医生疲惫却清晰的声音打破死寂:“人抢救过来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着重补充:“很庆幸,顾总求生意识极强,这种伤势换成其他人未必能挺过来。”
原本被裴砚南压制在门边的谢清时骤然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到地面,双手捂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先前叫嚣“把阿予关起来”的疯狂彻底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颤抖。
裴砚南抵着门板的额头猛地抬起,因强撑而紧绷的身体晃了晃。
他一把抓住医生手臂,指尖掐进对方白大褂袖子里,喉结滚动数次才嘶哑挤出:“活过来就好!”
话音未落已踉跄退向墙边,低头用拳抵住嘴唇抑制哽咽。
顾修远踉跄扑到医生面前,浑浊的泪水纵横沟壑:“顾家……欠您一条命!”
他试图鞠躬却被扶住,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医生胳膊反复念叨“老天开眼”,佝偻的脊背因后怕剧烈起伏。
病床被推出手术室的刹那,所有人涌向移动病床——唯独秦予安僵立在原地。
他缠满绷带的手悬在半空,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凝固的雕塑。
直到顾琛氧气面罩下微弱的呼吸白雾掠过他视线,他才猛地闭眼偏过头。
一滴泪砸在手腕绷带上,迅速洇开深色水痕。
……
灰白晨光滤过ICU走廊百叶窗时,江凛将裴砚忱抵在消防栓旁的阴影里,指尖还沾着夜班护士给的消毒水气味:“顾琛闯过鬼门关了,别担心。”
他感到裴砚忱绷直的脊背倏然坍落,大理石墙面冷意透过衬衫渗进肩胛骨,像卸下千斤枷锁后裸露出脆弱的骨节。
江凛趁机把热牛奶塞进他掌心,杯壁熨着裴砚忱冻僵的指关节:“喝一口,从昨天开始你都没吃什么东西。”
裴砚忱垂眼盯着奶圈晃动的涟漪——这是江凛连续几天守在医院里递来的同款玻璃杯。
他忽然扣住江凛抽离的手腕,将人拽回身前:“这么贴心,加一分哦!”
随即就着江凛的手低头啜饮热奶,唇沿压上杯口时,睫毛在晨光中簌簌扫过江凛虎口旧疤。
江凛呼吸骤停,喉结滚动如困兽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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