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和越目送小乔身影消失于回廊尽头,方缓声道:“良崖世子刘琰已得悉你无意与乔家联姻,此刻正在城外守候,只待你将乔女逐出,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魏劭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把磐邑的印信递给蒋和越看:“印信在我手中,他即便截住乔女,又能如何?”
蒋和越把那块黄玉印信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放回盒子:“没有印信,挟乔女同样可入城。”
他侧首迎上魏劭思忖的目光,“挟乔女以令县令,待其人马占据磐邑与我等相抗,届时有无印信,已无分别。”
闻言,魏劭眸光骤然转厉,再看那印信时,先前那份轻松已荡然无存:“那便杀了乔女,再解决刘琰。”
“不可。”蒋和越伸手覆上魏劭紧握的拳,微微倾身靠近案几,“杀乔女于治理磐邑无益,乔家纵不敢明攻,也必会暗中作梗。况且,太夫人闻知,只会更为你悬心。”
魏劭指节缓缓松开,看似无意般,轻轻回握了蒋和越覆在自己手背的指尖。
蒋和越心神仍在方才所议之事上,未曾察觉这细微动作,继续道:“我附近的商队传来消息,刘琰的人正暗中大肆收购硫磺,于磐邑必有所图。”
他正自筹谋,魏劭凝视他侧脸良久,忽而问道:“越······可愿我娶那乔女?”
“嗯?”蒋和越一时未及反应,略带疑惑地看向魏劭,随即沉默下来。
他敛容正色,于案旁端坐,对魏劭道:“阿劭,当此诸侯割据之世,你确需盟友。择乔女,既可获乔家助力,暂安其心,亦能稳巍国内部人心。
待你逐步平定边州、良崖,最后图取焉州,也将更为顺遂。”
魏劭闻言蹙眉:“你是要我暂与乔家结盟,日后毁约?那乔女又当如何?”
蒋和越提起案上茶壶,为魏劭续上新茶,语气平和:“盟约可定,只言不攻焉州。待你拿下边州与良崖,清算十四年前旧账,只针对乔家宗族,而非进犯焉州。此并未背约。”
魏劭手握茶盏,眸中思虑翻涌。只听蒋和越继续道:“至于乔女,其野心非小,可以利相诱,结为名义夫妻即可。”
“倘若她在此期间弄权牟利,又当如何?”魏劭说出疑虑。
蒋和越微微一笑:“阿劭,她所求无非权位。待你扫平诸州,还有比她更尊贵的女子么?自然,若她志在君临天下······那便只能除之。”
“你就不怕我真为她所惑,令其操控巍国?”魏劭目光定定,看入蒋和越眼中。
蒋和越笑着为自己也斟了杯茶,举盏:“若真到那一日,我若未能及时抽身······”他语气随意,“那便已是死了。”
他心知,女子若掌大权,手段往往较男子更为果决,断不会容他这般位高权重、执掌财赋的“保皇党”留存。
此言说得轻淡,魏劭眼神却骤然锐利,五指在案上猛然收紧。
“不会。”他声音沉冷,斩钉截铁,“绝不会有那一日。”
言罢,魏劭倏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乔女暂留城中。婚事,待我掌控磐邑后再议。”
行至门外,恰与匆匆赶来的公孙羊险些相撞。公孙羊愕然望着魏劭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室内安然饮茶的蒋和越。
“主公这是······?”
蒋和越轻轻摇头:“不知,徐是坐久了,出去走走。先生此来是?”
公孙羊这才记起正事:“乔女方去找过我。我特来,是想再劝主公留下乔女。”说着,他以羽扇虚点蒋和越,“你啊,也该多劝劝主公,眼光须放长远些。”
“主公已允乔女留在城中。”
淡淡一语,令公孙羊后续的劝诫戛然而止。
蒋和越起身,理了理衣袍:“先生,眼光放长远,并非要主公为利而投入私情。”
他抬眸,迎上公孙羊审视的目光:“为君者,当以社稷为纲,以智驭势,持重慎始,断事果决。若乔家本是巍国忠良,乔女亦于主公微末时便倾力相助,那自是另当别论。”
他缓步走至公孙羊身侧,停下,目光投向门外列队而过的军士:“然乔家是仇非友,乔女此来,是为家族利益缔盟。与这般之人谈私情、论婚嫁?”
他微微一顿,“先生是觉得,主公该再多添几处软肋么?”
公孙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张口欲辩,蒋和越却已抬手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他背影,公孙羊眉头渐渐深锁,终究长叹一声,未再言语。
辛都尚有庶务待理,蒋和越与魏劭议定,他先以商贾身份潜入磐邑探查情势,待魏劭携乔女抵达,再平稳接收。
半月后,魏劭护送乔女车队进入磐邑。蒋和越方知,他们途中险些遭遇良崖世子刘琰一行人马。刘琰本欲拦截乔女车队,未料是魏劭亲率精锐护卫,只得悄然退去。
蒋和越亦在磐邑发现不明人员偷运硫磺。他未亲自出面,只遣人密报县令。
巍国军士悄然换防,城头“乔”字旌旗逐一撤下,代之以“魏”字大纛,并未惊扰百姓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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