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邑民众已知晓城池随乔女嫁妆转归巍侯,然于他们而言,只要不起兵戈,谁主沉浮,日子总是一样要过。
期间,蒋和越遣去搜寻大乔的人回报,大乔正往磐邑而来,料是寻找其妹。他本欲将大乔控制,但得知其身边护卫比彘的身手后,改了主意。
他将此事禀知魏劭,提议容她们姊妹一见,暗中留意大乔与比彘动向。
魏劭自无异议。二人心照不宣,将此消息按下,未让公孙羊知晓。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按序推行。小乔似已察觉魏劭并无意娶她,数次求见,称欲回焉州侍奉祖父。
乔女本欲以助通永宁渠为条件,换取魏劭放她归去,或于磐邑完婚。
却不知,蒋和越早于十数年前获悉乔家断渠之事后,便已着手筹备另开新渠以助巍国。他暗中培养了治水团队,并用自己前世所学给予支持。
于魏劭而言,通渠已非难事,乔家治水之能,也便不再那般紧要。
魏劭以“待永宁渠通,便携你回渔郡成婚”为由,拒绝了她的请求。即便乔女故意让自己染病,欲称病回康郡,他也无动于衷。
蒋和越明白,魏劭心中排斥这桩婚事,然为大局,不得不为。但只要魏劭兵锋足够锐利,乔家便不敢当下翻脸,他也就由着魏劭暂且拖延。
这日,乔公病逝的消息传来。
蒋和越即刻去寻魏劭。除魏劭外,魏梁等将与公孙羊皆在。公孙羊正力劝魏劭速与乔女完婚,以免其他州郡趁虚而入。
“主公,如今乔圭身故,乔越定急于寻求庇护。磐邑本是乔女嫁妆,边、良二州必会遣使求亲结盟。届时他们若打着‘收回磐邑、营救乔女’的旗号来攻,磐邑危矣,恐连辛都亦受牵连。”
魏劭眉头紧锁,默然不语。蒋和越一步踏入堂中,此番,他未反对公孙羊之议。
“先生所言在理。乔老贼这主心骨一去,失了压制的乔越若见与巍国盟约难成,必会迅疾联络他州。其第一步,定然是夺回磐邑这处要冲。”
闻得蒋和越声音,魏劭骤然转身,目光与他对上:“连你也这般劝我?”
蒋和越深吸一口气,走至魏劭身侧,低声道:“阿劭,忘了我先前所言么?于你而言,成婚,仅是谋取一统的手段。这一点,乔女比你更清楚。”
魏劭静默片刻,目光深深看入蒋和越眼中。良久,他缓缓启唇,声线压抑:“······好。”
公孙羊长长舒了口气。魏梁尚欲开口,被魏渠拉住,摇头示意。魏枭面色沉郁,抱臂不语。魏朵不满地撇了撇嘴,目光在几位兄弟间游移。
婚礼办得极其沉闷。巍国君臣与乔家使者,无一入面露欢颜。
魏劭虽应下婚事,却全程漠然,毫不配合。乔女虽面含委屈,仍依礼完成了所有仪式。
但在蒋和越看来,乔女实在没甚好委屈的。她既知魏劭对乔家之仇,仍执意前来,便该料到此番境遇。
魏劭并无对不住她之处。若说亏欠,那也是乔家亏欠了她。毕竟她所谋取的利益,终是乔家享用了。
她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促成乔巍之盟。无论过程如何,她的目的已然达到。
那份委屈,不过是因她想要更多,却未能如愿。她未能拿捏住魏劭,往后无论何种关系,她都处于被压制的一方。
自然,若她日后真能拿捏住魏劭,那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礼毕,蒋和越因与魏梁等人拼酒,微有醉意,便留宿于偏院。
盥洗罢,挥退仆役,正脱下外袍,房门忽被猛地推开。他惊而转身,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一把抱住。
“我听你的话成了婚······主屋让给她了。你总得收留我。”
魏劭的声音闷闷传来,带着委屈与抱怨,举动却似在撒娇。
蒋和越无奈轻叹:“那便盥洗吧。”
二人躺在床榻上。起初,蒋和越仍如往常般,轻轻拍抚他的背脊。但他今夜饮了酒,困意很快袭来,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听得他呼吸渐趋绵长均匀,魏劭睁开了眼。
烛影昏黄,将蒋和越大半面容笼在暗处,只余朦胧光晕柔和地勾勒出他的侧颜轮廓。
魏劭静静望着。
此时的蒋和越眼睫低垂,鼻梁线条在昏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唇瓣微微抿着。
他里衣的领口松了一些,烛光映亮了一小截凹陷的锁骨,那阴影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魏劭的目光在那处肌肤停留了片刻,一道浅淡的鞭痕自肩头露出一小段痕迹。似是想起四年前旧事,魏劭深吸一口气,唇线抿紧。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蒋和越脸上,抬手,极轻地将散落在他颊边的几缕发丝捋至耳后。那手并未收回,而是悄然搭在了他的腰际。
做完这一切,魏劭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这才闭目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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