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国军营,主将大帐。
一个身披黑色兜帽披风的高大身影掀帘而入,一边走一边扯下兜帽,露出魏劭那张早已褪去稚气的脸。
“打探得如何?”
魏枭双手呈上一张纸条:“最新的消息,太夫人的信使五天前进了辛都。”
“辛都?”魏劭疑惑地接过纸条细看,眉头渐渐蹙起,“找到他了吗?”
魏枭摇头:“收到消息时,城门已闭。如今我们围困辛都,更是进出不得。”
跟在魏劭身后的魏渠似想到什么,出声问道:“主公,原定计划是围困辛都,待其粮水匮乏再行进攻。”他与同样面露忧色的魏枭对视一眼,“若是越就在城中,到时······”
魏劭在榻上坐下,垂眸凝视手中纸条,片刻后冷静开口:“粮草何时能到?”
魏朵上前一步:“商队来信说还需半月,算上传信路途,应有三日便至。”
“两日后,攻城。”
话音刚落,手持羽扇的公孙羊已疾步入内,连忙抬手劝阻:“主公,不可冲动!”
见他进来,魏渠四人即刻垂首肃立,状若无事。
魏劭迅速将纸条塞入袖中,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先生来了。”
公孙羊未被转移注意,匆匆一揖,急道:“主公,若此时强攻辛都,战事一旦胶着,难保乔家不会自磐邑出兵偷袭。”
魏劭垂眸,笑得漫不经心:“拖到辛都粮尽水绝,他们便不会偷袭了?背信弃义之辈,来了正好,省得我另寻由头兵伐康郡。”
公孙羊面色焦灼,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低声道:“乔家······也未必会偷袭。”
魏劭抬眸,眼中杀意已凝:“乔家不来,待我收复辛都,自会去找他们。”他话锋一转,目光带上一丝审视,“先生似乎笃定,乔家不会助李肃守城?”
自知晓蒋和越当年离去亦有公孙羊参与,魏劭对他便不复往日全然的信任。
公孙羊未察他的疏离,正思忖着如何告知魏劭,太夫人正与乔家商议他的婚事。
他恐直言相告,魏劭明日便会挥师攻城,甚至在乔家使者到来前便直扑磐邑,致使巍国军力受损。
魏劭见公孙羊沉默,眼眸微眯:“是有何事,不能告知我这个主公么?”
话已至此,再瞒下去徒增嫌隙,公孙羊索性直言:“太夫人······正在为主公议亲。”
“议亲?”魏劭眉头紧锁,“我立过誓,不杀李肃,不灭乔家,誓不成家。再者,我议亲与否,与乔家何干?”
公孙羊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别过脸去。魏渠好奇地挡在他面前:“先生?”
公孙羊若无其事地低头转身,魏梁却弯腰凑近,盯着他的眼睛:“先生心虚了?”
公孙羊瞪他一眼,向后转身,对上魏朵憨厚的笑脸:“先生。”
公孙羊面色不愉,横跨一步,却与同样挪步的魏枭撞在一处。他烦躁地挥手:“去,去,去!”
推开面前二人,他看向面露浅笑的魏劭,正色道:“议亲的对象,正是乔家之女。”
“什么?!”
魏劭面色骤变,但失声喊出的却是魏梁与魏朵。魏枭眼中恨意迸发,立刻看向魏劭;魏渠则抱臂而立,眉头深锁。
“呵。”魏劭冷笑一声,“计划不变,两日后攻城。”
“主公……”公孙羊还欲再劝,被魏劭抬手止住。
“乔家既同意议亲,便不敢轻易偷袭。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言罢,魏劭大步出帐。魏梁四人相视而笑,或活动肩颈,或摩拳擦掌,陆续跟着出去。
帐中只剩公孙羊一人,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无奈摇头叹息。
与此同时,辛都城中正流传着魏劭嗜血残暴的传言。尤其自边州移居而来的百姓,惧怕魏劭破城后为魏家祖孙及当年辛都屠城旧事复仇,将他们一并清算。
福源商行后院。
蒋和越听完仆役禀报的种种传言,放下手中书卷。思忖良久,方淡淡道:
“将李肃早已送走家眷细软、并运走官仓大量存粮之事散播出去。待此事传开,再散播官仓将尽,将军府决议加倍征收民户存粮以充军资的消息。”
一旁候着的市掾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此事一旦传开,城中必乱,届时商行恐被失去理智的百姓冲击。
蒋和越转首唤道:“苏威。”
市掾连忙上前躬身:“郎君。”
蒋和越取出一卷小竹简,缓缓展开,目光淡然落在他身上:“待城中人心惶惶之时,你暗中持此物去劝说其他商行,便说已用金银向巍侯购得平安状,破城之日,兵祸只降于持械抵抗者。”
苏威惊讶地看向案上竹简,瞥见末尾印章上醒目的“魏”字,悄悄舒了口气,仿佛方才的心慌稍缓。
又听蒋和越道:“顺带提一句,巍侯收复辛都,不仅为复仇,更为疏通永宁渠。届时仍需百姓出力,断不会行屠城这等得不偿失之举。”
苏威略有疑惑:“疏通永宁渠必征劳役,若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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