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马一民不再嚷嚷着当众检举,转而老老实实要投案自首,李鸿信心里确实松了半口气 —— 至少不用当场被撕破脸,闹得不可收拾。
可另半口气,反倒提得更高了。
投案就意味着要交代,要彻查。
马一民在班子里待了快十年,虽说自己从来没把他纳入核心心腹圈子,新能源的核心机密也没让他沾过边,可这些年市里的工程、人事、民生项目盘根错节,哪能完全撇干净?
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操作、人情往来的好处,他多少知道些边角。
就算没有直接证据,光凭那些似是而非的口供,也足够工作组顺藤摸瓜,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
李鸿信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一阵比一阵厉害。
好好的一场见面会,愣是被苏铭这个大块头搅成了一锅浑水,而且越搅越浑,眼看就要把自己也卷进去了。
他睁开眼,看着不远处那个几乎恨不得凑上去给苏铭赔笑脸的马一民,心里的慌乱越来越重。
原本打定主意要立刻切割、丢卒保车的念头,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动摇了。
没办法,马一民和钱安康不一样。
钱安康有软肋,老婆孩子都在外面攥着,只要拿家人一威胁,他就算死也会把嘴闭紧,自己扛下所有事。
可马一民呢?
这货早就被苏铭吓破了胆,魂都快没了。
身心都已经彻底服软,眼里只剩 “保命” 两个字。
李鸿信毫不怀疑,只要进了留置点,马一民绝对是要多听话有多听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都是轻的。
为了立功减刑,他甚至能看着苏铭的脸色,编出一堆莫须有的罪名往自己头上扣。
真到了那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越想越觉得头大,李鸿信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盖,发出细碎的轻响。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赵安国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他侧头和身旁的袁怀民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赞许与轻松。
开局就连拿两名市 W 常委,一个背负命案、一个主动投案,这趟彦林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赵安国挥了挥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马一民,既然你选择主动投案,那就要珍惜机会,下去之后老老实实交代所有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话音落下,站在侧旁的两名干警立刻迈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马一民的胳膊,从苏铭手中把人接了过来。
马一民脚步虚浮,却半点没反抗,甚至还对着苏铭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仿佛对方没当众掀他的底,就是天大的恩惠。
眼看着干警架着马一民就要走到门口,实木大门近在眼前。
李鸿信思来想去,那股危机感越来越重,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不能就这么让马一民被带走。
一旦进去了,就由不得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目光直直看向主位的赵安国,陡然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赵组长,等一下!”
屋内众人闻声都是一愣,齐齐皱起了眉。
意外。
太意外了。
不光工作组和省 W 的诸位领导面露诧异,就连彦林市 W 的一众干部,也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李鸿信。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保马一民?
钱安康是核心心腹,保一保还说得过去;马一民本来就不是嫡系,还当众骂了他一顿,这也要护着?
图什么?
袁怀民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心底的火气 “腾” 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这个省W书记,就是泥捏的,也有三分土性!
之前李鸿信扯着新能源派系的大旗,硬生生把周岩、陈敬之两个贪腐分子要回去,他顾全大局,忍了;
钱安康的事,对方拿项目、拿境外舆论说事,他也压着火气,等证据说话;
现在倒好,一个亲口承认要投案自首的常务副市长,他也要拦着?
真当工作组和省 W 是摆设?真把他袁怀民当软柿子捏了?
袁怀民手掌已经按在了桌面上,手腕微微用力,眼看就要拍桌而起,厉声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属。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立在李鸿信座位斜后方的苏铭,正对着他一阵挤眉弄眼,脑袋还轻轻摇了摇。
那大块头长得人高马大,做这种小动作,表情说不出的滑稽,可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 “别拦着,我有后手”。
袁怀民到了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跟苏铭打交道时间不算长,却深知这年轻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既然他特意示意,就肯定是有把握,等着李鸿信自己往坑里跳。
袁怀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势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摆出一副静观其变的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