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嗔收回大刀,连带着那柄雪白长剑也归入他袖中,他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弧度,笑着对面色已经变得愈发难看的黄风大圣勾了勾手指头:
“该你了。”
而八戒也在此时将手中的钉耙狠狠砸向无量蝠的脑袋,虽被对方用寒风阻挡片刻,从而避过但仍然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红色的抓痕,八戒一直在留心另外一处战场的局势,见到琅嗔如此,自然是大笑着附和:
“好好好,小兄弟真是好身手!”
然后又转头对着黄风大圣说:
“黄风怪!你这一出好戏,怕是落空了!等着你那狗屁师尊赏罚于你吧!”
黄风大圣缓缓起身,他咬牙切齿,但依然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就像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握紧钢叉,干脆的在掌中一转,猛地往人种袋中一杵,沉声喝道:
“神风一起,三界谁人可敌!”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张开,掌心卷起一缕昏黄烟尘,转瞬便化作铺天盖地的黄沙风暴铺天盖地的席卷整个人种袋。风声呼啸如万兽齐吼,袋壁被吹得鼓胀变形,碎石、尘土、佛雕上的积灰全被卷上半空,绞成一条昏黄的风柱,盘旋着、撕咬着,将所有一切拖入混沌之中。
黄眉正趴在袋口观瞧,冷不防一道沙尘直扑眼帘。他下意识闭眼侧头,抬手将眼角的风沙挤了出来,那几粒沙刮得他眼窝生疼,心里头陡然冒出一股火气:
“这孽徒,使风也没个分寸,连师父的眼睛都要吹瞎了不成?”
但恼怒只在他心间闪了一瞬,便被他按了下去。三昧神风本就是这般声势,席卷所至不分敌我,黄风全力施展,怕是自己都收不住手。他黄眉若是连这一阵风都要皱眉,倒显得他这个做师父的气量窄了。他搓了搓眼角,重又望向袋内。
只消片刻功夫,风声渐歇。昏黄的风柱缓缓散开,露出袋中狼藉景象。那头狼妖拄着刀半跪在碎石间,双眼赤红,眼角有脓水淌下,玄铁征袍铠上满是沙尘和被风刃割出的细痕。八戒也好不到哪儿去,揉着眼睛,嘴里含糊骂着什么,拿钉耙撑着地。
人种袋中原本弥漫的血雾,此刻竟像有了灵性,一缕缕血雾凝聚出的血丝缓缓朝着琅嗔的方向汇聚而去。赤尻马猴伏倒之处,残余的血气同样从伤口中溢出,如同血色的溪流,沿着袋底蜿蜒爬行,缠绕上那头狼妖的脚踝然后是小腿,最后是腰间,甚至眉心,这些血丝就这样一点点浸透进去。
那狼妖似无所觉,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喘息粗重。血雾却越聚越密,将他整个人笼在朦胧的红光之中。
黄眉眯起眼睛,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双手扶住袋口,笑得浑身肥肉直颤:
“徒儿真是好神通啊,神风吹下,那天命人的心关就此大开,让我这袋儿能够给他醍醐灌顶,如此,将功补过!”
袋内,八戒也察觉了异状。他一边用袖口擦眼,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小兄弟!不!贤弟!撑住,莫丢了神志!你这孽畜,妖言惑众,待俺老猪出去参你一本!”
但琅嗔却并没有给出回应,他整个人已被血雾包裹,就连身形也开始变化,灰白的毛发从铁甲的缝隙间疯长,色泽一层层褪去灰沉,变得洁白发亮,像是赤尻马猴的皮毛在他身上重新长了一遍。
原本绿色的玄铁征袍铠,在血气浸染下隐隐透出暗红的光泽。而那柄落到一旁的赤尻马猴的血色长刀在这时也忽然颤动着浮起,刀身嗡嗡作鸣“啪”一声落入琅嗔掌中。
血刀在他指间猛然亮起,红光暴涨,连带着他周身经络都透出烧红的铁条般的颜色。他赤红的眼睛猛地抬起,瞳孔中倒映着茫然的猩红,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只挤出一串含混不清的低吼。
他摇晃着站起身,血刀横在身侧,像是不认得眼前的一切了。黄眉慢慢眯起眼,嘴角的笑意像浸了油的灯芯,越烧越亮。
他贴在人种袋的袋口,俯视着袋中那头被血气缠裹的狼妖,用一种只有自己听得见的低哑声音,轻声呢喃:
“杀罢……杀罢……对,就是这样,这才是你。”
话音未落,黄风大圣已凑到他身侧,钢叉垂在掌中,一双眼睛盯着袋中那头毛发渐白的狼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师尊,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他敛了笑意,姿态放得极低,用一副恭顺的口吻说道:
“师弟拜师之前,这一场顿悟,弟子想亲眼看看。还望师尊允弟子随行。”
黄眉把头从袋口挪开,半眯着眼看他。
“你想看?”
“想。”
黄风答得坦然:
“弟子当时,也是这么过来的。今日再看一遍,也算重温旧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
“再说了,这位师弟一直在意手上的杀业,若让他放开束缚,重情重欲,待他清醒时,看着自己做出的一切,想必那表情会非常非常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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