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苏禄的崛起与角色冲突
当张孝嵩在拔汗那建功立业时,在碎叶川(今楚河流域)广袤的草原上,另一位关键的历史人物,正沿着命运的轨迹,走向舞台的中央。他就是突骑施的可汗——苏禄。
苏禄是一位典型的草原枭雄,勇猛、精明、富有野心,同时也深谙在强权夹缝中生存与发展之道。他整合了西突厥溃散后的部分部落,使突骑施迅速崛起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开元四年(716年),大唐的册封使臣,带着帝国的诏书和赏赐,历经跋涉,抵达了苏禄设在碎叶城附近的牙帐。
诏书宣读,册封他为“忠顺可汗”,授“金方道经略大使”。这一刻,端坐在虎皮垫子上的苏禄,内心是复杂而微妙的。他恭敬地俯身接旨,脸上洋溢着感激与荣耀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盘算。
在贞晓兕的心理分析框架内,苏禄此刻正经历着典型的“角色冲突”和关于“自我认同”的内心挣扎。一方面,他是草原部落尊奉的可汗,体内流淌着狼性的血液,需要维护突骑施的利益,扩张部落的牧场和财富,展现其作为草原霸主的强悍本色(这更接近他真实的自我)。另一方面,他又接受了唐朝的册封,成为了大唐天子名义下的臣子,获得了“忠顺可汗”这个具有强烈道德约束意味的封号(这是社会赋予他的新角色)。这两个角色所要求的行为准则和忠诚对象,并非总是一致,时而统一,时而矛盾。这种冲突,将贯穿他的一生,深刻影响他的决策和行为。
他的牙帐宏大而华丽,铺着来自波斯的精美织毯。帐外,是望不到边的牛羊马群,骏马嘶鸣,显示着部落的富庶与武力。空气中混合着牧草的清新、马奶酒的酸醇和烤全羊的焦香。宴会上,武士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美丽的胡旋女穿着彩裙,伴随着急促的鼓点,跳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旋转舞蹈,歌声粗犷而豪迈。这一切,都彰显着游牧文明的活力、野性与独特的审美。
苏禄恭敬地接过了唐朝的诏书与象征权力的印信,并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款待天使。但在内心深处,他清楚地知道这场交易的本质:唐朝需要他这把“利剑”去对抗西面的大食和南面的吐蕃,维护帝国西域的利益;而他,则需要唐朝这面“大旗”来获得政治合法性、稳定的朝贡贸易权(这是一笔巨大的经济收入),以及对抗内部其他部落首领挑战的资本。这是一种基于“社会交换理论”的共生关系——双方都在潜意识或意识层面计算着自己的付出与回报,寻求一种动态的平衡。
远在长安的李隆基,对苏禄同样抱有复杂的心理。他欣赏苏禄的军事才能,需要他的力量来充当屏障,但也时刻警惕着这位草原可汗的野心。这是一种“领导者-成员交换理论”的典型远距离应用。李隆基将苏禄视为一个特殊的“圈内人”,给予他极高的自主权、荣誉和物质赏赐,但这份信任是有条件的、工具性的,且随时可能因为苏禄的行为偏离帝国利益而改变。他们之间,是一种建立在相互利用基础上的、脆弱而动态的信任关系。
开元十二年(724年),决定中亚命运走向的关键战役——“渴水日之战”(Battle of the Thirst)爆发。
大食(阿拉伯帝国)呼罗珊总督伊本·萨伊德,率领一支装备精良、人数庞大的军队,再次渡过阿姆河,意图东进,征服河中地区,一雪前耻,并挑战唐朝(通过其代理人突骑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苏禄则在此战中,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高超的“心理操控”能力。他深知大食军队多来自西亚,不适应中亚夏季的极端干旱,且劳师远征,严重依赖于稳定的水源补给线。于是,他采取了经典的“诱敌深入”之计,命令前线部队伴装败退,且战且走,一步步将求胜心切的大食军队主力,引入了一片广袤无比、水源稀少的荒漠地带。
时值盛夏,中亚的太阳毒辣无比,如同巨大的火炉,将戈壁沙漠烤得滚烫,空气因高热而扭曲。大食军队携带的饮水迅速耗尽,补给线被突骑施轻骑兵骚扰甚至切断。士兵们嘴唇干裂起泡,喉咙如同着火,眼神开始因脱水和酷热而涣散,战马也无精打采,步履蹒跚。军队的纪律和士气在生理极限的考验下迅速崩溃。
心理学家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而直接的验证:当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水、免受极端环境伤害)无法得到满足时,更高层次的需求(安全、归属感、尊重、荣誉乃至宗教信仰带来的使命感)都变得毫无意义,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军队的战斗力如同沙漠中的水洼,迅速蒸发殆尽。
就在大食军队陷入绝望、混乱与生理性崩溃的边缘之际,苏禄亲自率领着早已在预定战场附近休整多日、以逸待劳的突骑施精锐骑兵,如戈壁上的狂风般从沙丘后、干河谷中席卷而出。马蹄践踏起漫天黄沙,如同死神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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