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幽蓝的光芒微微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却更加凝实,仿佛在压制,引导,或者……抽取着什么。
下一刻,他按在胸口的左手,缓缓向外一引。
一缕极细的,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混乱凝结而成的黑色气流,如同有生命的小蛇,
从他伤口处被牵引出来,缠绕在他苍白的指尖。
这缕黑色气流出现的瞬间,
即便是远处关墙上的耿恭与普通士卒,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恶心与眩晕,仿佛直视了世间最污秽,最疯狂的本源。
而近在咫尺的张骞,江洱等人,更是脸色一白,险些晕厥过去。
这,正是侵蚀安卿鱼,让他重伤垂死的,来自楼兰遗迹深处的那股最本源的“深渊”气息!
他竟在此刻,将它主动引出了一丝!
安卿鱼看着指尖那缕扭动的黑气,幽蓝的眼眸中,数据流疯狂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计算与平衡。
然后,他屈指,一弹。
那缕细若发丝的黑色气流,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射向了魔潮最密集,气息最污秽的核心区域。
它飞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但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哀嚎起来。周围那些疯狂的魔物,在这缕黑气面前,
竟然表现出了一种生物本能的,极致的恐惧,纷纷嘶吼着向两旁避让,仿佛遇到了天敌中的天敌。
黑气慢悠悠地飘到了魔潮核心的上空。
然后,轻轻地,落下。
接触到下方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与无数魔物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又仿佛来自规则底层的轰鸣,骤然响起!
以那缕黑气为中心,一个微小的,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存在的黑点,出现了。
下一瞬,黑点猛然膨胀!
不,不是膨胀,是……吞噬!湮灭!同化!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浓墨,瞬间晕染开来。但这“墨”,吞噬的是一切**!
漆黑的光环无声地向四周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无论是强大的魔物,还是翻涌的魔气,
甚至是空间本身,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消失,归于纯粹的,虚无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物质或能量的残留。
只有一片不断扩大的,绝对的“无”。
那片区域内,数以千计,万计的魔物,连同它们存在的痕迹,在这绝对的“无”面前,彻底地,永久地消失了。
这一次,连疯狂的魔潮,都似乎被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景象震慑住了。前进的势头为之一滞。
那些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的魔物,
也在那片不断扩大的绝对黑暗面前,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开始本能地向后退缩,甚至互相践踏。
而释放出这一缕黑气后,安卿鱼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
他身体微微一晃,按在胸口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那双流转着幽蓝数据的眼眸中,
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是那漆黑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缓缓地,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了身旁,那个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紧紧握着他右手的女子身上。
那目光中的冰冷与淡漠,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丝微弱的,熟悉的,属于“安卿鱼”的温和与疲惫,艰难地从那片冰海深处浮现出来。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然后,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卿鱼!”江洱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让他缓缓躺回担架。
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松写意,却震撼了整个玉门关的两击,对他而言,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加重了他的伤势。
但,效果是毁灭性的。
前方,那片被“抹除”的绝对黑暗区域,在扩散到约百丈范围后,终于缓缓停止,然后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它留下的,是一片巨大的,空荡荡的,连沙石都消失了一层的恐怖空白,以及……一片死寂的魔潮。
剩余的魔物,似乎失去了某种核心的驱动,
也或者是被那绝对的“无”吓破了胆,竟然开始混乱地,漫无目的地在原地打转,
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吞噬起来,再也不复之前那种有组织,有目标的冲锋态势。
玉门关前,除了风声,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死一般的寂静。
关墙上,守将耿恭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的震惊与后怕而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关下那个被女子扶着,重新陷入昏迷的青年,声音干涩嘶哑,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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