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到震惊,到茫然,到难以置信,最后凝固为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撼。
他身旁,
那些刚刚还在与魔物以命相搏,浑身浴血的士卒们,也都忘记了厮杀,呆呆地望着关下。
一名年轻的弩手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忘记了发射,只是张大了嘴,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另一名被魔物抓伤手臂,正在惨嚎的军士,甚至忘记了疼痛,只是愣愣地看着。
关内,
通过墙垛缝隙,或是被亲人扶着,或是爬上房顶,胆战心惊观望着关外那场仿佛末日般魔潮的百姓们,此刻也是一片死寂。
抱着孩子的母亲忘记了哭泣,搀扶着老人的青年忘记了恐惧,所有人都被那超乎想象的一幕夺走了心神。
他们看不到那无形的波纹,看不懂那冰冷的解析,
但他们亲眼看到,
那些恐怖狰狞,仿佛不可战胜的魔物,在那个坐在担架上,看似虚弱不堪的青年面前,
如同沙雕遇到潮水,无声地,彻底地瓦解,消失了。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仙人?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战场中央,安卿鱼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似乎对自己造成的震撼效果毫无所觉。
那双流淌着幽蓝数据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前方那片依旧无边无际,疯狂涌来的魔潮**。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似乎是在评估,在计算。
然后,他再次抬起手。
这次,不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只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着那片汹涌的魔潮。
依旧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空间的“规则”,似乎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
那些咆哮着,嘶吼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魔物,
无论是体型庞大的肉山巨怪,还是敏捷诡谲的阴影幽灵,
亦或是那些飞行的,钻地的,喷吐着各种能量的怪物……在进入这百丈范围的瞬间,动作全部僵住。
它们身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道幽蓝色的,细密如发丝的光线。这些光线并非实质,
仿佛是直接勾勒在它们存在的“概念”与“结构”之上。
每一道光线,都对应着它们身体构成的一个关键节点,一处能量流转的枢纽,一个维持其存在的核心符文。
接着,安卿鱼的五指,轻轻,一握。
“解。”
一个淡漠的,不含任何情绪的音节,轻轻地从他唇间吐出。
声音不大,
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咔嚓——!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存在”被强行终止,“结构”被彻底瓦解时,在规则层面发出的哀鸣。
百丈范围内,所有被幽蓝光线标记的魔物,无论强弱,无论形态,在同一时间,步了那头魔龙的后尘。
血肉崩解为最基础的微粒,甲壳化为粉末,阴影消散如烟,能量湮灭归于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就像是有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橡皮,在这幅名为“魔潮”的恐怖画卷上,轻轻地,却又无比彻底地,擦去了一大片。
原本拥挤不堪,魔影幢幢的战场前沿,瞬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诡异的空白地带。
只有空中飘散的,极淡的各色烟尘,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这一次,连张骞和他麾下久经沙场,心志坚定的精锐,也彻底呆住了。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呼吸几乎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这是……神迹?
还是……魔神的权柄?
江洱距离安卿鱼最近,感受也最为清晰。
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熟悉的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何等冰冷,何等遥远,何等……陌生的气息。
那双曾经温柔含笑,充满智慧与探索欲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一片深邃幽蓝的冰海。
她的心,在看到他苏醒的狂喜之后,骤然沉了下去,被一种更深的,刺骨的寒意所笼罩。
但,魔潮并未因这恐怖的一幕而停止。
后方,更多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魔物,依旧在某种本能或意志的驱动下,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
踏着同类湮灭后留下的“空白”,
继续汹涌而来。
它们似乎没有恐惧,只有毁灭与吞噬的欲望。
安卿鱼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魔潮深处。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数魔物的阻挡,锁定了那片翻涌的黑云最核心,气息最为污秽与混乱的区域。
他似乎低低地,无人能听清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发问。
然后,他放下了抬起的右手,转而用左手,有些吃力地,缓慢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准确说,是心脏偏上一点,靠近锁骨的位置。
那里,是他受伤最重的地方,也是……某种东西潜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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