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骤然爆发的气息,并非狂暴炽烈的冲击,也非神圣威严的威压。
它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解析”与“冰冷”。
如同绝对零度下的逻辑,如同亘古冰原上刮过的理性之风,瞬间席卷了玉门关前这片被血腥,混乱,疯狂所笼罩的战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俯冲而下的腐蚀魔龙,喷吐到一半的酸液洪流凝固在空中,如同一挂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冰瀑。
那只白骨与蠕虫构成的巨手,指尖距离担架不足三尺,却再也无法落下,
表面凝结出一层幽蓝色的冰晶,
冰晶下,
那些蠕动的蛆虫瞬间僵硬,失去生机。
嗡嗡扑来的魔虫黑云,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定格在半空,每一只魔虫都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身上同样覆盖上了薄薄的幽蓝冰霜。
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魔物的嘶吼,士卒的呐喊,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切的声音与气味,都似乎被这股冰冷的气息冻结,隔绝,解析,然后……归于寂静。
担架旁,江洱浑身一震,愕然地低头,看向那气息的源头。
张骞手中的环首刀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刀锋上沾染的魔血与冰霜混合,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还活着的汉军士卒,
无论是张骞麾下的精锐,还是远处关墙上正在与攀爬魔物搏杀的守军,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陌生的悸动。
那并非单纯的恐惧,
更像是低等生命面对某种超越理解的,冰冷而绝对的存在时,本能的敬畏与茫然。
然后,他们看到了。
担架上,那个被他们拼死保护,一路护送回来的重伤青年,缓缓地,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迟缓和僵硬。
身上缠绕的染血绷带,破碎染尘的衣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都显示着他此刻状态的糟糕。
但,没有人能忽视他。
因为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不断流转,生灭的幽蓝色数据流在疯狂闪烁,计算,重组。
冰冷,理智,淡漠,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波澜,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倒映着宇宙星海与万物规律的寒渊。
只是被那目光扫过,就仿佛被剥离了一切伪装与表象,从肉体到灵魂,从过去到未来,一切都被彻底解析,看穿,定义。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被冰封的白骨巨手和酸液洪流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纯粹的观察与分析。
然后,他微微抬起了没有受伤的右手。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随意。食指,轻轻地,在空中点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但,以他指尖所点的那一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到的幽蓝色波纹,
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那头被冰封的,气息恐怖的腐蚀魔龙,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瞬,它身上那无数蠕动的肉瘤,猩红的眼睛,坚硬的鳞甲,锋利的爪牙……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精准到极致的手,从最微观的层面,瞬间“拆解”开来。
不是爆炸,不是粉碎,而是一种更为彻底,更为诡异的消亡。
巨大的魔龙身躯,如同一座用积木搭建的宏伟城堡,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连接”与“结构”。
组成它身体的每一块血肉,每一片鳞甲,每一滴酸液,
甚至是它体内那狂暴混乱的魔能核心,都在同一时间,崩解成了最基础的,失去了一切活性与联系的微粒。
然后,这些微粒,在空中无声地湮灭,化为一缕缕极淡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青烟,消散在风中。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头足以让数百汉军精锐瞬间溃败的恐怖魔物,就这样,在众人眼前,被“抹除”了。
紧接着,是那白骨巨手。构成它的无数白骨与蠕动蛆虫,同样开始崩解。
白骨化为惨白的粉末,蛆虫直接汽化。那森然的死气与寒意,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再然后,是那片被定格的魔虫黑云。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片片,一块块地无声湮灭。
这诡异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的一幕,让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关墙上,
正奋力将一头爬上墙头的蛇形魔物砍下去的玉门关守将——一位面容粗犷,须发皆白,身着厚重玄甲的老将,
名为耿恭,
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手中的环首大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砸起一片尘土。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如同一尊雕塑,死死地盯着关下那匪夷所思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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