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战斗的核心区域,也是能量残留最复杂,信息可能最密集的区域。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些……线索。”
关于这场战斗的线索。
关于那“剑意”主人的线索。
关于那“抹除”力量的线索。
以及……关于这个陌生的,危险的,两千多年前的,汉朝的,线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也看到了决意。
然后,他们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警惕地,向着那片死寂的,未知的古城废墟深处,一步步,走了进去。
风,依旧在呜咽,卷动着灰烬,仿佛在诉说着这座边城,刚刚经历的,那场血与火,人与非人的,惨烈厮杀。
...
呼——
呼——
凛冽如刀的朔风,永无止息地鞭挞着这片死寂的,赭红色的戈壁。
风卷起粗粝的沙砾,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疯狂地抽打在每一寸裸露的岩石,
每一丛枯死的骆驼刺上,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仿佛一块浸透了污血的巨大铅板,死死压在荒原之上,
不见日月星辰,
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灰暗。
这里是西域。
是死亡之海边缘,是生命禁区,是连最顽强的野狼和秃鹫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域。
一支队伍,如同蠕动的,濒死的黑色甲虫,在这片赤色炼狱中,艰难地,蹒跚地跋涉着。
队伍早已不成建制。
曾经象征着大汉威仪与使节荣耀的旌旗,早已破碎不堪,千疮百孔,只剩下几缕染血的布条,
无力地耷拉在光秃秃的旗杆上,在狂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护卫的士卒,从出发时的百战精骑,虎贲锐士,锐减到此刻不足三十人,且人人带伤,衣甲残破,血迹斑斑。
他们脸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尘与干涸的血痂,嘴唇皲裂,渗出黑红的血丝,眼神浑浊,
却依旧死死紧握着手中卷刃的环首刀,
折断的长矛,
用麻木而坚韧的步伐,机械地挪动着。
队伍中央,一辆原本应该装载礼器,丝绸的华贵马车,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车厢侧壁被某种巨大的,非人的利爪撕裂,露出里面同样狼藉的丝绸和破碎的陶器。
拉车的马匹早已倒毙,被遗弃在不知何处,此刻拖曳着这沉重残骸的,是七八名同样伤痕累累,疲惫到极点的士卒。
他们肩扛粗大的绳索,身体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
脖颈和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拉纤的奴隶,每一步,都在粗粝的砂石地上,留下深深的,带血的脚印。
车厢内,博望侯张骞,斜靠在仅存的,尚算完整的车壁上。
他早已不复当年手持旌节,意气风发出长安时的风采。
深衣早已破烂,被暗红色的,新旧叠加的血污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他脸上是长途跋涉与血火煎熬留下的深刻的风霜与疲惫,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嘴唇干裂出血,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如同大漠深处最坚韧的星辰,在浑浊与疲惫之下,闪烁着不屈的,决绝的光芒。
他的右臂,
用撕扯下来的衣襟胡乱捆绑着,布条早已被渗透的黑红色血液浸透,僵硬地吊在胸前。
左手中,紧紧攥着一柄古朴的,剑鞘上布满细微裂痕的长剑。
剑虽未出鞘,却隐隐有一股沉凝的,厚重的,带着风沙与岁月气息的剑意,
如同蛰伏的地火,
在剑鞘内缓缓流淌,镇压着他周身不断试图侵蚀的,阴寒的,充满恶意的邪气。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惨烈到极致的远征。
奉武帝之命,二次出使西域,联结乌孙,共抗匈奴。
这本是延续“凿空”伟业的壮举。
然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仅是匈奴的骑兵,西域小国的反复,自然环境的严酷……
更有超越凡俗的,恐怖的,亵渎生灵的存在。
那是一个沉沦于沙漠与绿洲边缘的古国废墟。
不,或许用“邪国”称呼更为恰当。
那里的“人”,早已不再是“人”。
他们崇拜不可名状的血肉邪神,以活祭与自残为荣耀,将自身异化,与沙漠,腐肉,疯狂融为一体。
他们驱使着由沙土,骸骨,腐肉与邪力糅合而成的怪物,如同瘟疫,侵蚀着所过之处的一切生灵。
张骞带领使团误入其领地,
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袭击。
那并非寻常的军事冲突,而是亵渎与疯狂对秩序与文明的吞噬。
血战。
惨烈的血战。
士卒们用血肉之躯,对抗着不惧刀剑,不痛不痒的邪物。
环首刀砍在那些蠕动的,混合着沙砾与腐肉的躯体上,如同砍中坚韧的湿泥,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而那些怪物,它们的攻击带着腐蚀性的邪力,沾染即溃烂,伤口流出腥臭的黑血,战士在痛苦与疯狂中哀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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