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安卿鱼是对的。
他总是对的。
用最冷静,最理性,最客观的方式,分析一切,应对一切。
恐慌,悲伤,担忧,这些情绪,在眼前这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绝境中,是奢侈品,是毒药。
可是……那是林七夜,那是曹渊,那是张云,那是青竹,那是迦蓝!
是他们生死与共的同伴,是她在守夜人这个冰冷组织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和依靠!
一想到他们可能散落在未知的时空,可能面临危险,可能……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不害怕?
但安卿鱼的手,和他那永远稳定,永远理性的声音,像是一根锚,将她从情绪的惊涛骇浪中,勉强地,拉回了现实的岸边。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混合着焦糊与血腥的冰冷空气,刺激着她的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将更多的泪水逼回去,
然后,缓缓地,松开了紧紧抓着安卿鱼胳膊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松开时有些僵硬,发麻。
“……我明白。”江洱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经努力平稳了许多,
“卿鱼,我明白。我们要先活下去,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
她抬起手,用同样沾着灰尘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把脸,将泪痕和灰尘抹在一起,让脸看起来更花了。
但她那双大眼睛里,惊慌和无助,正在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守夜人的坚毅的光芒,
虽然那光芒深处,依旧隐藏着深深的忧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江洱看向安卿鱼,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冷静了下来,
“这里是汉朝,是战场废墟,刚刚经历过大战,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邪恶的能量。
我们穿着这身衣服,说着现代语言,对这里一无所知……我们,该怎么活下去?怎么……找到他们?”
安卿鱼看着江洱重新坚定起来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熟悉的江洱,那个虽然偶尔会害怕,但关键时刻总能鼓起勇气,并肩作战的队友。
他松开握着江洱的手,转过身,再次面向那片死寂的古城废墟。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分析着地形,评估着风险,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
“第一步,隐蔽与伪装。”安卿鱼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条理清晰,指令明确的指挥官模式,
“我们身上的作战服,装备,乃至语言,行为习惯,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是巨大的风险源。必须尽快更换。
搜寻废墟,寻找可用的衣物,最好是阵亡士兵或平民的服饰,虽然不敬,但这是生存所需。
注意避开残留的邪恶能量区域,那些地方可能还有未知危险。”
“第二步,信息收集。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以废墟为中心,向外辐射侦查,收集一切可能的信息:
这里是何处?具体时间?最近的汉军或人类聚居点在哪里?
那场战斗的结果如何?是否有幸存者?
空气中残留的那两股能量的来源,是否还能追踪?”
“第三步,建立据点与制定长期计划。在获取足够信息后,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储备生存物资,并开始有目的地收集关于这个时代,关于‘穿越’现象,以及……寻找其他队员的线索。”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江洱,银框眼镜的镜片,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冷静的光芒:
“我们的优势,在于超越时代的知识储备,守夜人的战斗与生存训练,以及……我个人的分析处理能力。
劣势,在于对时代的完全陌生,孤立无援,以及这个时代可能存在的,未知的超自然威胁。”
“生存概率,取决于我们对信息的获取速度,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以及……运气。”
提到“运气”这个词时,安卿鱼的语气,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他向来不相信运气,只相信概率和计算。
但此刻,面对这完全未知的时空穿越,连他也必须承认,“运气”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变量。
“我明白了。”江洱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的坚毅之色更浓。
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整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却摸了个空——所有的现代电子设备,
在穿越的时空乱流中,早已全部失效,甚至损毁。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握紧了腰间的战术匕首——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还可能有点用的“现代”物品。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江洱问道,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废墟,寻找可能的衣物来源和藏身之处。
安卿鱼抬起手,指向废墟深处,那“剑意”残留最为炽烈,也最为虚弱的方向,也是那股“抹除”力量最后显现的方向。
“去那里。”他平静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清晰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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