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拔出了剑。
他并非纯粹的武者,
但身负皇命,手持旌节,更有大汉国运与开拓之意志加持于身。
他的剑,
承载的并非个人勇武,
而是一个民族,一个时代向外探索,开拓,联通的煌煌正道!
是凿穿混沌,开辟通途的决绝之心!
剑气纵横!
那剑光,不似霍去病那般炽烈霸道,斩灭一切的煌煌烈日,
而更像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带着苍凉,厚重,百折不挠的意志。一剑出,黄沙漫卷,邪气退散!
剑光所至,
那些扭曲的怪物,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非人的尖啸,融化,崩解!
他带领残存的勇士,在那邪国的腹地,在无数疯狂的,亵渎的邪物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斩碎了那邪国供奉的,
用无数生灵血肉骸骨垒砌的亵渎祭坛,重创了那隐匿在祭坛深处,散发着无尽恶意与疯狂低语的邪祟源头!
然而,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随行士卒,十不存一。
他自己,亦被那邪祟源头临死前的疯狂反扑所伤,一缕阴毒,污秽,如附骨之疽的邪力,
侵入了他的右臂经脉,并不断试图侵蚀他的心神,
将他拖入疯狂与堕落的深渊。
他以自身浩然的开拓意志与国运加持,
配合丹药,勉强将其镇压在右臂,但此伤,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消耗着他的生机与意志。
本以为,斩灭邪国,毁其源头,归途纵然艰险,亦可期。
但他错了。
大错特错。
那被斩灭的邪国,似乎只是某个更庞大,更恐怖,更不可名状的存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触角。
他的行为,
如同捅破了马蜂窝,
惊动了沉睡在西域这片古老土地深处,某些更加古老,更加邪恶,更加贪婪的东西。
归途,变成了地狱之旅。
它们,盯上了他。
或者说,盯上了他体内那缕源自邪祟源头的阴毒邪力,以及他斩灭邪国,携带的某种“标记”。
最初只是窥视。是黑暗中粘稠的目光,是风沙中诡异的低语,是睡梦中扭曲的幻象。
然后,是袭击。
不再是那些混合的,低级的邪物。
而是更加纯粹,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
有时是流沙突然活化,化作吞噬一切的巨口。
有时是风中传来惑乱人心的邪音,让士卒发狂,自相残杀。
有时是阴影中蠕动出无形无质的怪物,直接吞噬人的魂魄,只留下一具完好无损却空洞的躯壳。
有时是沙地之下,钻出无数细小的,如同黑色脓液般的虫子,钻入人的口鼻耳窍,从内部啃噬殆尽。
防不胜防。
步步杀机。
张骞带领着最后的,最忠诚的勇士们,且战且退。
从葱岭余脉,到塔克拉玛干边缘,再到这罗布泊附近的死亡戈壁。
身边的袍泽,一个接一个倒下,在无声的,诡异的,恐怖的袭击中,化作枯骨,化作脓血,化作疯狂的傀儡,
然后被张骞亲手,
用那柄承载着沉重意志的古剑,含着热泪,斩灭。
他的剑,依旧在挥舞。
剑气依旧纵横。
但那剑光中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已然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与悲怆。
那开拓的意志,在无穷无尽的诡异,邪恶,绝望的追杀中,被磨损,被消耗。
右臂的伤势,日益沉重,邪力的侵蚀,越来越难以压制。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生命力,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流逝。
意识,也开始出现恍惚,耳边时常响起疯狂的低语,眼前偶尔闪过亵渎的幻象。
但他不能倒。
他是大汉的博望侯,
是手持旌节的使节,
是身后这些誓死追随的勇士们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带着他们,走回去!
将西域的见闻,将邪祟的威胁,将这条用血与火,用生命与意志蹚出的路,带回长安,禀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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