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自称神使的人主动联系上郁铭瑄的。
对方似乎真如神明一般无所不知,知道他父母出事,知道他急需帮助。
他说可以帮他,只要他杀了林岁。
他第一反应是拒绝。
尽管他五毒俱全,可他也没有勇气去杀人。
他亲眼见识过这种事情有多可怕。
况且他也不蠢,林岁要那么容易弄死,那人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他不是神明的代理人吗?
不过郁铭瑄最后还是答应了,并顺势提出用郁辞年最在意的东西分散他们注意力,再伺机下手。
他自以为算计得天衣无缝,既能利用所谓神使的力量,让林岁没法跟她母亲一样施展傀儡术,又能利用郁辞年对他母亲的在意,让他乖乖把他父母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可他怎么也料不到,会出现“斯星燃”这样一个变数。
郁天明的存在本身就令他胆寒,更何况,他似乎还是一个能附身在活人身上的恶鬼……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血肉横飞的地下暗室。
他的恐惧达到顶峰。
他想他完了,可他又不甘心。
所以在发现林岁的举动后,恐惧反倒战胜了另一种恐惧,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枪。
可惜啊,只差一点。
还有那什么神使,果然狗屁不是,说只给他半小时的时间,就真的半路丢开他不管了。
郁铭瑄带着同归于尽的满心怨恨,狠狠砸下铁锤。
同时他盯着郁辞年的脸,以为可以从他脸上看到同样的惊慌。
他期盼能看到他失态的样子。
却见郁辞年歪了歪头,言笑晏晏:“再见了,堂哥。”
郁铭瑄一愣,手也不自觉顿了一下。
嗖一声,一颗子弹破空袭来,正中他高高举起的手腕上。
手臂顿时失去力气,软软地垂下,铁锤跟着脱手,砸在他脚背上。
郁铭瑄痛得踉跄着后退一步,然后一脚踩空,直直从露台上摔了下去。
“啊!”郁铭瑄惊叫着想抓住什么,无奈两只手都被废了,什么也抓不住。
就在他绝望之际,手臂突然被一把扯住。
郁铭瑄惊讶抬头,只见郁辞年单膝半蹲在露台边,笑盈盈望着他:“知道你输在哪了吗?”
他边说边伸出另一只手,朝头顶的人挥了挥。
郁铭瑄下意识看过去。
半空中,不知什么时候悬停着一架几乎静音的直升机。
消失半天的黎野就在那直升机的舱门边,架着一把狙击枪对准了他。
远远瞧见这一幕的林岁松了口气。
她就是看主楼附近很难找到合适的狙击点,才想着用银针做两手准备,不想差点帮了倒忙。
还好还好。
黎野足够靠谱,郁家的实力也足够雄厚。
看情况基本稳住,黎野收起枪,直升机缓缓飞离主楼。
郁辞年低下头,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输在,我有朋友,而你,没有。”
他语气带着莫名的炫耀,郁铭瑄却无力再表示什么,只想他赶紧把自己拉上去。
然而郁辞年却在这时,一根,一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那么,去死吧。”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嘴角的笑意冰冷又残忍。
“你,你……”郁铭瑄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迅速朝地面坠去。
而原本铺在空地上的气垫,被一个保镖鬼使神差地挪了一下。
“砰!”
郁铭瑄重重砸在气垫旁坚硬的地面上,抽搐着,当场没了声息。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郁老太爷身形一晃,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尘埃落定。
……
凌晨时分,郁家依旧灯火通明,只老太爷的卧室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一片静谧。
林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风烛残年的古稀老人,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一样沉重。
明明第一次见的时候,他还能摇着蒲扇跟她有说有笑。
她甚至还保证过,不会让郁辞年杀人。
结果一转眼,什么都变了。
“对不起,郁爷爷。”
老爷子靠在床头,静默许久才睁开那双苍老浑浊的眼,摇了摇头:“不,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看着林岁,眼神一如初见般温和慈祥:“相反,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能来到阿年的身边。”
医院刚打来电话,郁铭瑄脊椎受损严重,颅脑也有些损伤,余生都得在轮椅和病床上度过了。
可是郁辞年手里有那把既能砍鬼,又能杀人的鬼头横刀,他大可直接一刀了结他。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把郁铭瑄的命,交给了命运。
哪怕如今的郁铭瑄,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老爷子闭了闭眼。
是他们自作孽,怪不了任何人。
只是……“天朗他们……”
林岁垂眸想了想,道:“他们没死。”
“是吗?”老爷子终于牵起了一点嘴角,“那就好,那就好。”
这样,阿年大概就不会再步他父亲的后尘了吧?
老爷子想着,轻轻叹息了一声:“去看看阿年吧,别看他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啊,最在乎他的母亲了。”
林岁颔首:“好。”
房门轻轻合上,老爷子望着头顶的昏黄,表情空茫。
没人知道,在得知郁天朗没死的那一刻,他也是有一点为他感到庆幸的。
他不只是郁辞年的爷爷,也是郁天朗的父亲。
他没办法毫无保留地只爱郁辞年,所以林岁的出现,才让他那样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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