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林岁刚转身,就碰到刚从医院回来的郁天薇。
她显然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从昨晚到现在,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都没怎么休息过,却还是精神十足,不见半点疲态。
林岁跟她不熟,点点头就打算离开。
郁天薇却开口叫住她:“林大师,我还有一个疑问。”
林岁回头,示意她问。
“你的目标明明不是我,昨晚为什么要故意跟我说那些?”
郁天薇迟疑了一下,继续问:“你是怕我会像大哥一样,也会对阿年不利,所以顺便试探试探我吗?”
林岁反问:“你会吗?”
面对她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郁天薇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正色摇头:“不会。”
她思忖着,想再多说几句保证的话,比如该郁辞年得的利益,她会一分不少的全部给他,绝不以任何理由私吞或强行霸占。
或者干脆写份保证书。
然而林岁已经先回答了她之前问题:“只是碰巧第一个遇到的是你,而你身边又碰巧有郁天朗的卧底。”
林岁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郁天薇看着她仿若一米八的背影,深吸了口气。
有这样一个人在,她就是有什么想法也不会找死的,那太蠢了。
……
郁辞年的独栋别墅离主楼不远,穿过一片洋桔梗花圃就到了。
林岁刚推开客厅大门,就听到里面一片嘈杂,“老巫婆”、“死猴子”的叫骂声不断。
林岁不意外。
她今天差点摔下楼顶被扎成蜂窝煤,跟“斯星燃”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以鹿湘的脾气,势必要跟他打一架才罢休。
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两个成年人,打起架来跟小学生一样?
只见客厅那昂贵又洁白如雪的羊毛地毯上,鹿湘和斯星燃跟麻花似的扭成一团。
一个勒着对方脖子,使劲抠挖鼻孔,一个反手揪住对方耳朵,死死扯住头发,互不相让。
而黎野和棠溪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边嗦冰棍边看戏,嗦、看得津津有味。
顺便在两人滚到脚边时,帮着补上一脚。
当然,得悄悄的,不能让斯星燃发现,不然怕他又“黑化”。
“死猴子,臭猩猩,你给我松开!”鹿湘被扯得歪着脑袋,脖子都快扭断了。
“老……巫婆,你当……小爷,傻吗?”被抠挖鼻孔,又被勒脖的斯星燃脸涨得通红,声音比身下的羊毛地毯更像羊,“除非……你先!”
鹿湘喘着粗气:“那,那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
“……行!”
“三、二……”
“岁宝!”
突如其来的一声喊让鹿湘一愣,手下意识松了松。
斯星燃趁此机会一脚踹开她,随即一骨碌爬起来,先棠溪一步冲到林岁面前,抓起她的手和她执手相看泪眼:“嘤~小妈,他们欺负我。”
林岁看着他硕大的红鼻孔,安慰的话没说出口,先噗嗤笑了一声。
斯星燃更幽怨了:“小妈,你不爱我了。”
“就、不……爱、你!”棠溪气呼呼地掰开他的手,又推了他一把。
斯星燃顺势躲到林岁身后,捻起她肩头的衣服假哭:“嘤嘤嘤,我好惨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要被你吓死了,他们还合起伙来欺负我。”
哭是假的,受惊的心倒是真的。
傍晚那幅场景,他到现在想来都还心有余悸。
只是当时没机会问,等回来想问问,鹿湘就跟吃了枪药似的,上来就是一顿胖揍。
林岁一听,也觉得他挺冤枉的。
双重人格这么多年,他自己却还不知道。
这心得多大?
林岁不由心生爱怜,反手摸摸斯星燃的白金狗头:“好了好了,摸摸头,痛痛都飞走。”
斯星燃立马顺杆往上爬,脑袋搭在她肩上,让她摸得更顺手,还朝气鼓鼓抱着手的棠溪投去得意的一瞥。
棠溪:“……”刚刚就应该多踹几脚!
“好了,说正事,鱼翅呢?”林岁环顾一圈,没看到郁辞年。
黎野将棠溪没吃完就塞他手里的冰棍丢掉:“在他房里,反锁了门,不让我们进。”
意料之中的答案,林岁点点头:“我先进去看看,你们……”
“我们就在外面,不打扰。”鹿湘甩了甩因为勒脖子有点扭到的胳膊,语气听起来勉为其难,不大情愿。
要换平时,她才不会让岁岁跟那疯子单独在一块儿。
林岁笑着替她捏捏手臂:“真乖。”
鹿湘还是头一回被人夸乖,顿时感觉脸皮发烫,浑身不自在。
不过她到底没说什么,应下了这句乖。
……
反锁的门对林岁来说形同虚设,她悄无声息地进了门,发现房间里黑漆漆的,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
林岁仗着夜视能力,干脆也没开。
她一寸一寸找过去,偌大的房间除了一张床,几乎没多少摆设。
整个空间像医院的无菌室,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且干净得一尘不染。
林岁很快在床尾找到郁辞年以及……那个装有他母亲遗体的标本容器。
郁辞年一手消毒水,一手消毒纸巾,近乎偏执又机械的一遍遍擦拭着容器玻璃。
一直到林岁走到他身旁,郁辞年才停下动作,侧过头来,下意识笑了笑:“小队长还没睡吗?”
顿了顿,又道:“这么晚不睡,他们会担心的。”
林岁仰头望着泡在澄澈液体里的女人。
女人长得很漂亮,是一眼就能让人沦陷的模样。
她就安静地沉睡在这里,沉睡在郁辞年的床尾,在他每天一醒来就能看到的地方,睡了整整十年。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液体弥漫在她眼尾,好似眼泪,无声地流着。
林岁暗暗叹了口气,缓缓道:“郁辞年,让你母亲,安安心心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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