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浑身一震,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视线像被牵引着,不自觉落在那个被密封在玻璃容器里的女人身上。
那是郁辞年的母亲。
容器里的液体澄澈得近乎透明,连发丝间缠绕的细碎气泡都清晰可见。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其中。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了,没有林岁想象中的腐朽与斑驳,她皮肤依旧保持着细腻的肌理,连眼睫上的绒毛都根根分明。
柔和的眉眼间好似还凝着一抹浅淡的倦意,她眼睑轻阖,长睫垂落,宛如只是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沉眠。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到失声。
在这异常的寂静中,林岁忍不住看了眼身后的郁辞年。
郁辞年同样也是安静的,却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容器里的人,眼也不眨地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岁以为他不会再有别的反应时,他眼神忽然移到郁铭瑄那只推着容器的手上。
“你碰了她。”
他声音没什么情绪,只又重复了遍:“你碰了她。”
只可惜郁铭瑄人在主楼屋顶,听不分明,却看得老太爷一阵心惊。
“小畜生你干什么?”
简直是作死!
老太爷怒急攻心,几乎站立不稳。
没等聂叔去扶,就被他一把挥开:“快!快去把这小畜生给我抓下来!别让他伤到念念一根毫毛!”
否则他不敢想郁辞年会疯成什么样。
“天薇小姐已经带人上去了。”聂叔说着,一群保镖训练有素,立刻在主楼前的空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安全气垫。
郁铭瑄看在眼里,讥讽地笑出声:“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
他显然早有准备,说完就弯下腰去,再起身时,手里赫然多了一把铁锤。
铁锤跃跃欲试地在标本容器上比划着,似乎在选一个合适的落锤点。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郁辞年,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怎么样郁辞年,想好了吗?”
“你放了我爸妈,我就把你母亲还给你,不然……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腐烂了。”
“啊,对了。”
想到什么,他目光又转向林岁:“林大师,你说,我这位可怜的小婶婶连死了都不安生,被他们父子困在这个玻璃瓶里困了这么多年,她还能好好投胎吗?”
“她此刻会不会就在这里,魂魄不安,怨气不散地缠着她的好儿子?”
郁铭瑄从前不信这些神鬼之事,更不信林岁真有天大的能耐。
可现在,他倒是巴不得郁辞年母亲的怨魂出现,她一定死不瞑目。
林岁没有言语,只默默掐了个诀。
傀儡咒印化作一根无形的丝线,就要缠绕上郁铭瑄的手腕。
却有一股浑浊阴冷,带着蛮荒恶意的气息骤然从他体内翻涌而出,轻而易举地吞噬、消解了她的傀儡咒印。
林岁脸色微沉。
难怪,难怪郁铭瑄突然有这么大的勇气破釜沉舟,他竟然找上了养鬼人。
这意味着她没办法操控郁铭瑄。
而标本容器脆弱易碎,郁铭瑄太容易下手了,只怕稍一不慎,那尸身就会暴露在空气里,连同她的魂魄一起,烟消云散,腐烂成灰……
“啧,一出来就碰到这种事,可真是让人不痛快啊。”粗噶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岁思绪。
林岁下意识转头看去,才发现斯星燃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变得阴郁嗜血,浑身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他仰头扭了扭脖子,望着郁铭瑄笑得阴气森森。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毕竟……”
“你吵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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