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陷没东都,久无下落。德宗即位,遥上尊号,奉册唏嘘,中书舍人高彦,谓帝母存亡未卜,今既册为太后,应再四处访求。
唐德宗乃令胞弟睦王李述,是代宗第三子,为奉迎使,工部尚书乔琳为副,诸沈四人为判官,分行天下,访求太后。高力士养女,正嫠居东京,能详述宫禁中事,时人疑即沈太后,报知朝使。
朝使不能确认,特请派宦官宫女,同往验视。
女官李真一,夙居宫中,尝随沈太后左右,至是奉派至东京,见了高女,酷肖太后,也不禁以假为真,当下逐节盘问,高女缕述无讹,唯诘问她是否太后,她却言语支吾,未曾认实。
宦官等贪功希宠,竟然强迎至上阳宫,令她居住,一面报达唐德宗,竟欲指鹿为马。
唐德宗即发宫女赍奉御物,入宫供奉,这时候的高氏女,也有些心动起来,竟然俨以太后自认。
张冠李戴,哄传都下,唐德宗大喜,百官联翩入贺,独高力士养子承悦,洞悉本原,恐将来一经察觉,祸及全家,乃入陈情实,请加复核。唐德宗乃命高力士养孙樊景超,再往验视。
樊景超与高女相见,当然认识,便语高女道:“太后岂可冒充?姑母乃胆敢出此,诚不可解,莫非自求速死,乃置身俎上吗?”
高女见状,尚踟蹰不答。
樊景超即大声喊道:“有诏下来!高女伪充太后,令即解京问罪。”
高女听到此语,方才感觉害怕,战战栗栗答道:“我为人所强,原非出自本意。”是何情事?乃可听人做主,女流无识,可叹可悯。
樊景超即日返京,据实向唐德宗陈明,并请处罪。
唐德宗李适语左右人,说道:“朕宁受百欺,只求得一真,倘因高氏女得罪,必无人敢言,岂不是大违初意吗?”于是唐德宗只是命人将高女放还离开,不再追究其罪。
既而太后终无音耗,遥尊沈氏为“睿贞皇太后”,在含元殿具册立牌,上皇后朝服,李适亲自奉册伏拜,痛哭不止,左右群臣也都为之流泪。唐德宗李适奉袆衣祔葬元陵。元陵是唐代宗坟茔,距唐代宗崩时,七月即葬,追赠太后高祖琳为司徒,曾祖士衡为太保,祖介福为太傅,父易直为太师,易直弟易良为司空,易直子震为太尉,特立五庙,虔奉祭祀。立长子诵为太子,册诵母王氏为淑妃。
唐德宗李适素不信阴阳鬼神,所以送死养生,多循礼法。
独术士桑道茂,以占验得幸,待诏翰苑。唐德宗李适召入,与论将来祸福,桑道茂答道:“此后三年,都中恐有大变,陛下难免虚惊。臣望奉天有天子气,请陛下亟饬夫役修缮,增高垣堞,以防不测。”
唐德宗李适乃敕京兆尹严郢,发众人数千,并神策兵千人,前往建筑奉天城。
时方盛夏,骤兴大工,群臣都莫名其妙。
神策都将李晟,系洮州名将,身长六尺,力敌万人,历从王忠嗣、李抱玉、马璘麾下,御夷有功,因召入主神策军,唐德宗初立,吐蕃、南诏入寇剑南,适西川节度使崔宁入朝,留京未还。
李晟奉命出征,斩虏首万级,虏皆遁去,乃奏凯还朝。
李晟为唐室功臣,故开手叙及,亦较从详重。复命后,奉敕调军筑城,也暗暗惊异。
巧值桑道茂入谒,因而邀令坐谈,桑道茂叙及奉天筑城事,且言:“祸变不远,为皇上计,不得不尔。”李晟似信非信。
桑道茂忽然离座下跪,向李晟再拜,李晟慌忙答礼,扶他起来。
桑道茂坚不肯起身,哭泣而请求李晟,说道:“他日您将建树功勋,富贵无与伦比。有件事情的大权掌握在您手里,我当以自己的性命相托。”
李晟闻言大惊,还疑桑道茂有什么异图,便答道:“足下并无罪戾,就使有罪,晟亦何能援手?”
桑道茂道:“今日无罪,罪在他日。”说至此,即从怀中取出一纸,自署姓名,右文写着“为贼逼胁”四字,求李晟加判。
李晟阅毕,茫无头绪,即而笑问道:“欲我如何判法?”
桑道茂道:“请公判入‘赦罪免死’一语,便不啻再生父母了。”
李晟见桑道茂跪求,又向来未见逆迹,似不妨勉从所请,乃提笔照书,交还桑道茂。桑道茂又出缣丈许,愿易晟衣,李晟越觉惊讶,诘问缘由。
桑道茂说道:“公虽下判,但事无左证,仍涉空虚,敢请公许易一衣,并赐题襟上,书明“他日为信”四字,方可始终做证,匄免微命。”愈出愈奇。
李晟至此,更不禁踌躇起来。
桑道茂又说道:“此事与公无损,于道茂却大有益处。道茂粗识未来,因敢乞请,愿公勿疑!”
李晟乃取衣题襟,给与桑道茂。
桑道茂拜谢毕,方才起身,告别而去。此事出自《道茂本传》所记载,也是有些依据。欲知桑道茂所言之事,究竟有无实验?说来很是话长,须要从头至尾,一一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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