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良为当时贤王,广交名士,天下文才,萃集一门。又有刘瓛兄弟,素具清操,无心干进,萧子良欲延瓛为记室,刘瓛终不就。继除步兵校尉,又复固辞。京师文士,多往从学,世祖且为瓛立馆,拨宅营居,生徒皆贺。刘瓛叹道:“室美反足为灾,如此华宇,奈何作宅!幸奉诏可作讲堂,尚恐不能免害呢!”
萧子良折节前往谒见,刘瓛与谈礼学,不及朝政。年四十余,尚未婚娶,历事祖母及母,深得欢心。母孔氏很是严明,尝呼刘瓛小字,指语亲戚道:“阿称阿瓛小字。便是今世曾子呢。”
后来刘瓛奉朝廷命令,娶王氏女。王女凿壁挂履,土落孔氏床上,孔氏不悦,刘瓛即出妻(休妻)。
刘瓛年五十六病终。萧子良移厨至刘瓛宅,嘱刘瓛的徒弟刘绘花缜等人,代为营斋。后世为刘瓛立碑,追谥贞简先生。
刘瓛之弟刘琎亦甚方正,与刘瓛同居,刘瓛至夜间,隔壁呼进共语,琎下床着衣,然后回应刘瓛。刘瓛问为何因?刘琎答道:“向尚未曾束带,所以迟迟。”又尝与友人孔澈同舟,澈目注岸上女子,刘琎即与他隔席,不复同坐。
萧子良为他延誉,由文惠太子召入东宫,遇事必谘,刘琎每次上书,辄焚削草稿。寻署琎为中兵兼记室参军,病殁任所。刘瓛兄弟,乃是叔季名士,故特笔带叙。
及萧子良逝世,士类同声悲悼,独萧昭业素有戒心,至是很是感觉欣慰,不过形式上表示褒崇,赙赠加厚,算作是演饰而终尽其礼罢了。
这武陵王萧鞍,与竟陵王萧子良,本是高武以后着名的哲嗣,位高望重,民具尔瞻,此次迭传耗问,失去了两个柱石,顿使齐朝廷阒寂,所有军国重权,一股脑儿归属给萧鸾。
萧昭业虽然得进庐陵王子卿世祖第三子。为卫将军,鄱阳王锵高帝的第七子。为骠骑将军,究竟两人资望尚浅,比萧鸾要逊一筹。
萧鸾又得加官中书监,进号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自是权势益隆,阴谋益急,废立两字的声浪,渐渐传到萧昭业耳中。
萧昭业尝私问鄱阳王萧锵道:“公可知鸾有异谋否?”
萧锵素来和谨,应声答道:“鸾在宗戚中,年齿最长,并受先帝重托,谅无他意。臣等少不更事,朝廷所赖,惟鸾一人,还请陛下推诚相待,勿启猜疑!”
萧昭业默然不答。过了数日,又商议诸中书令何胤。何胤乃是何后的从叔,后尝呼何胤为三父,使直殿省。萧昭业欲谋诛杀萧鸾,何胤不敢承认,但劝萧昭业耐心待时。
萧昭业乃欲出萧鸾至西州,且由中敕用事,不复向萧鸾关白。萧鸾知道萧昭业忌惮自己,于是急谋诸左仆射王晏,及丹阳尹徐孝嗣,乞为臂助,两人亦情愿附鸾。
会由尼媪入宫,传达异闻,萧昭业又召问萧坦之道:“镇军与王晏萧谌,意欲废我,传闻藉藉,似非虚诬,卿果有所闻否?”
偏偏问着此人,真是萧昭业快死。萧坦之变色道:变色二字,甚妙。“天下宁有此事!好好一个天子,谁乐废立?朝贵亦不应造此讹言,想是诸尼媪挑拨是非,淆惑陛下,陛下切勿轻信!况无故除此三人,何人还能自保呢?”
萧昭业似信非信,复商诸直合将军曹道刚。曹道刚为萧昭业心腹,即密与朱隆之等设法除去萧鸾。尚未举行,萧鸾已有所闻,急忙告于萧坦之。
萧坦之转白萧谌,萧谌答道:“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已奉调东都,我正待他到来,共同举事,较易成功。”
萧坦之说道:“曹道刚、朱隆之等,已有密谋,我不除他,他将害我,卫尉若明日不举,恐事已无及了!弟有百岁老母,怎能坐听祸败?只好另作他计呢。”
萧谌被他一吓,不由的惶遽起来,亟向萧坦之讯问计划。萧坦之与他附耳数语,萧谌连声称善。当即约定次日起事,连夜部署,准备出发。
一宵易过,转瞬天明,萧谌令兵士早餐,食毕就入宫,正与曹道刚相遇。曹道刚惊问来由,才说一语,刀刃已经刺入胸口,倒毙地上,肠已流出。
萧谌麾众再进,又碰着朱隆之,乱刀直上,挥作数段。
直后将军徐僧亮怒气直冲,扬声号召道:“我等受主厚恩,今日应该死报!”说着,即拔刀来斗,究竟寡不敌众,也被萧谌杀死。
萧鸾继而攻入云龙门,内着戎服,外被朱衣,踉跄趋进,急至三次失履。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等,一并随入,宫中大扰。
萧昭业在寿昌殿,听闻宫中有急变,连忙使内侍关闭住宫殿大门。门甫阖就,外面已经喊声大震,萧谌引领着数百人,斩关直入。萧昭业骇然之极,奔入徐姬房,与徐姬诀别,徐姬也抖作一团,涕泗滂沱。这便是先笑后号咷。
两人正无法可施,偏偏喊声又复四集,萧昭业遽起,拔剑出鞘,吞声饮恨道:“他……他不过要我性命,我就自了罢!”说着,要用剑自刺,急得徐姬抢前来救,将萧昭业抱住,连呼陛下动不得动不得。何不前日作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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