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达从望远镜里看到，日军开始调整部署，坦克向前推进，准备用直瞄火力摧毁守军的机枪工事。
“反坦克枪！反坦克枪准备！”他对着电话大吼。
作为前线部队，多多少少也配置了一些反坦克武器，反坦克炮可能不多，但反坦克枪还是有一些的。
阵地上，几名士兵扛着进口的PzB39反坦克枪，小心翼翼地瞄准逼近的坦克。这种枪口径7.92毫米，穿甲能力有限，但在近距离对付日军薄皮的九五式轻型坦克还是有效的。
“砰！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一辆冲在最前面的九五式坦克正面装甲上溅起几点火星，但继续前进，随着第二枪打出，似乎是打中了里面的驾驶员，坦克猛地就停下了。
“好！”阵地上传来欢呼。
但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九七式中型坦克的57毫米炮开始射击，高爆弹不断命中守军机枪工事，这些工事很显然抵挡不了这些高爆弹的爆炸，纷纷在炮弹的爆炸中消失。
“师座！左翼阵地被突破！”观察员喊道。
陈鸿达转向左侧。透过硝烟，他看到几十名日军士兵已经冲上了左翼阵地，正在和守军进行肉搏战。刺刀碰撞，大刀挥舞，不断有人倒下。
“警卫连！跟我上！”陈鸿达拔出驳壳枪，第一个冲出了指挥所。
“师座！危险！”
“少废话！跟我来！”
大约一个排，三十多名警卫员率先跟着他冲向左翼阵地，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炮弹在附近爆炸，但陈鸿达不管不顾，一路狂奔。
此时的左翼阵地上已经乱成一团，二十多名日军冲进了战壕，正和守军缠斗。一个日军军曹挥舞着指挥刀，连续砍倒两个士兵。
陈鸿达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击中军曹胸口，军曹踉跄后退，似乎子弹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没倒下，反而嚎叫着冲过来。陈鸿达又连开三枪，军曹终于倒下。
“弟兄们！杀鬼子——！”陈鸿达大吼。
守军士气大振。更多的人加入了肉搏战。大刀、刺刀、枪托、工兵铲，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日军虽然单兵素质高，但人数处于劣势，很快被压制。
十五分钟后，冲上阵地的日军全部被消灭。
但代价是惨重的。左翼阵地上躺满了尸体，有日军的，也有中国士兵的。鲜血染红了积雪，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鸿达靠在战壕壁上喘着粗气，左臂被刺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警卫员连忙过来包扎。
“师座，您受伤了……”
“皮外伤，死不了。”陈鸿达推开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日军的进攻暂时停止了，正在重新集结。但更多的部队正从后方开上来，坦克数量也增加了。
“清点伤亡，补充弹药。”他对赶来的三团团长说，“下一波会更猛。”
“是。”三团团长脸上也挂了彩，但眼神依然坚定，“师座放心，三团就算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后退！”
陈鸿达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他走回指挥所时，天已经开始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但被硝烟遮住，显得灰蒙蒙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寒风还在呼啸。
通讯兵递过来一份电报：“师座，总部急电。”
陈鸿达接过。电文是卫冬凌发的：“据悉，日军已突破张家坪防线，正向纵深推进。横岭关为北线关键，务必死守。已令九十八军、八十三军全力增援，务必坚持到援军抵达。”
“张家坪……”陈鸿达喃喃自语。
他知道张家坪的重要性。那里地势相对平缓，一旦失守，日军就可以从这里向中条山腹地穿插，分割整个防线。
“给总部回电，”他说，“横岭关尚在我手，但伤亡惨重，弹药告急。请求补给，并催促援军加快速度。”
“是。”
陈鸿达走出指挥所，望着远处日军的阵地。雪地上，土黄色的身影正在重新集结，坦克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新的一波进攻，很快就要开始了。
而他，必须守住这里。
为了身后那片土地，为了那些还在战斗的弟兄。
......
早上六点，中条山东麓纵深二十公里，三十四军军部。
军长王凤山一夜没睡,从凌晨四点炮声响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地图前，不停地接收各部队报告，下达命令，然后等待下一个报告。
但等来的都是坏消息。
“报告军座！第二团三营防线被突破，营长赵大勇以下全体阵亡！日军正向二团主阵地推进！”
“报告军座！日军坦克部队突破第一道防线后，正沿公路向纵深穿插！前锋已抵达小王庄！”
“报告军座！左翼第九十八军阵地也遭到猛攻，自身难保，无法支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王凤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今年四十五岁，晋南本地人，打过大小几十仗，但像今天这样被日军打得如此狼狈，还是第一次，前线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在前线的也只是他的一个师，其他两个师还在后面。
“命令预备队第三团，立即增援小王庄！无论如何要堵住缺口！”他吼道。
“军座，第三团昨天就派出去增援横岭关了……”
王凤山这才想起来。昨天接到卫冬凌的命令，要求各部队抽调兵力增援北线，他把最精锐的第三团派了出去。
现在，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让后勤部队、警卫营、通讯连，所有能动的人，全部上阵地！”他咬着牙说，“告诉弟兄们，身后就是家乡父老，我们无路可退！”
“是！”
命令传达下去，但王凤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后勤部队和警卫营加起来不到五百人，而且缺乏重武器，面对日军的坦克和重炮，能支撑多久？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炮声从多个方向传来，有的远，有的近，显示日军正在全线进攻。
电话铃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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